第9章
运河码头火光冲天。
上一世,沈家基业便是毁于这场大火,我也在这片灰烬里被押解进京问斩。
马车疾驰到江边时,老太爷扶着车辕浑身发抖。
“完了,全完了!”
“三叔公这群畜生,竟用猛火油烧船,这是要拉整个沈氏满门陪葬啊!”
裴大人望着江面火把,眉头紧锁。
“温大司香,二房死士占了上风口,数十支火箭正往主贡船上射!”
“内务府护卫一时冲不进去,贡香母本一旦焚毁,圣上怪罪下来无人担得起!”
我扶着腰走下马车,迎风抬手。
“老太爷莫慌,裴大人请看船帆。”
半空中,数十支火箭钉在主船巨帆上。
为首的二房死士头目站在栈桥上狂笑。
“烧!给老子把大房的贡船烧成灰!”
“三叔公有令,谁也别想活着把贡香送进京!”
然而下一瞬,钉在船帆上的火箭触及帆布的刹那滋滋作响,瞬间熄灭。
死士头目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猛火油怎么点不着帆布?!”
“樟林里怎么也烧不起来?!”
老太爷怔怔地转头看我。
“知意,这船帆和林子是怎么回事?”
我神色平静地指向江面。
“回老太爷,三日前我便命人将船帆与外围香樟树尽数浸了‘避火寒水石粉’。”
“寒水石遇热化霜,莫说是寻常火箭,便是雷火也烧不穿这层湿幔。”
裴大人抚掌赞叹。
“妙哉!以古法矿物克制猛火,温大司香当真算无遗策!”
死士头目见放火不成,抽刀嘶吼。
“火烧不着就给我冲上去劈了贡船!”
数十名死士举刀冲向船头。
我取出火折子,扔进逆风处早已埋好的八尊铜炉中。
“起阵。”
浓烈青烟顺风笼罩了整座栈桥。
冲在最前的死士刚吸一口青烟,便成片栽倒在地。
死士头目跪倒在木板上,惊恐大喊。
“妖女......你在风里下了什么毒?!”
“为何我全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走上栈桥,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匪徒。
“此乃‘醉魂迷香阵’,用曼陀罗花与软筋藤合制而成。”
“你们越是运功挥刀,血脉流转越快,吸进去的迷香便越重。”
“裴大人,可以命护卫上前捆人了。”
裴大人当即挥手下令。
“来人,将这些叛逆死士全部锁拿!”
就在护卫上前锁拿时,芦苇丛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一名漏网死士举起机括,毒箭直取我咽喉。
“温知意,去死吧!”
裴大人惊呼出声。
“大司香小心!”
我刚要避让,身后却猛地扑来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
“知意别怕,我护着你!”
是一路尾随跑来的沈鹤亭。
他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抬起右手去抓那支袖箭。
淬毒袖箭直接刺穿了他的右掌。
箭尾毒囊炸裂,毒液迎面溅进他瞪大的双眼中。
沈鹤亭惨叫摔倒,右掌迅速发黑腐烂,双眼流下两行黑血。
死士被护卫一刀毙命。
沈鹤亭痛苦翻滚,伸出左手在半空胡乱摸索。
“知意......我看不见了......我替你挡了毒箭,你没事吧?”
“我的手废了,眼睛也瞎了,这下我们两清了,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前世他害我满门抄斩,今生挡这一箭,便妄想抵消血海深仇?
我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血手。
“来人,把沈大少爷拖去城南医馆,莫让他死在贡船前污了吉时。”
沈鹤亭左手僵在半空,声音凄厉。
“知意!我是为了救你才瞎的!你竟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转身登上进京的贡船。
“吉时已到,扬帆进京!”
半月后,大理寺降下明旨。
三叔公一脉因走私违禁毒香、袭击皇贡,被判满门抄斩。
冯采薇被判没入北境官妓营终身劳役。
而我,也在乾清宫外接到了天子亲赐的奉天承运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