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扬州那日,三叔公一脉问斩,冯采薇被押往北境。
  我并未去监牢看她一眼,直接命账房接管了三叔公与冯采薇名下的所有私产。
  三日后,扬州十里香街正中央,高高挂起御赐金匾。
  【奉旨设立:温氏皇家女香局】
  七个月后,我顺利诞下幼子,随我姓温,取名温承瑾。
  满月宴当日,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香局门前,当众展开一卷铁券。
  “老夫今日当着江南众商贾的面,立下沈氏宗族铁券!”
  “自今日起,沈氏九成香行尽数并入温氏女香局,由知意一人掌印!”
  族中长辈纷纷躬身附和。
  “老太爷英明,大司香救全族于水火,我等心服口服!”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跌跌撞撞的哭喊声。
  “知意!老太爷!求你们让我进去!”
  沈鹤亭眼缠渗血脏布,右手软垂在身侧,用竹竿探路爬到台阶下。
  “我是沈家大少爷!知意,你刚生下的孩子不能没有亲爹啊!”
  老太爷气得发抖,举起拐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住口!我沈家没有你这种贪功害妻、蠢笨如猪的孽障!”
  “族谱早已将你沈鹤亭除名,来人,将这瞎子乱棍打出香街!”
  沈鹤亭被护院架起往外拖去,犹自撕心裂肺地哭嚎。
  “知意!我瞎了眼废了手,你不能这么狠心啊!”
  我抱着幼子站在台阶上,神色淡然地转身入堂。
  “关门,开炉迎客。”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
  江南万国香市大典当日,十里香街张灯结彩,天下香商齐聚扬州。
  我身着一品皇商诰命服,携幼子承瑾坐镇香街最高的摘星楼顶层,接受万商朝拜。
  裴大人端茶走上高楼,笑着向我拱手。
  “温大司香,如今你这女香局垄断南北八成贡香,连海外番商都争破了头。”
  “圣上昨日还夸赞,说温大司香乃大周百年难遇的香道大家。”
  承瑾抓着沉香木牌,奶声奶气地仰头问我。
  “娘亲,楼下那些戴高帽子的外邦人,都在等娘亲赐香吗?”
  我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
  “是,等承瑾长大了,这十里香街的百味名香,都要由你来品鉴。”
  我凭栏远眺,长街瑞脑飘香,摘星楼下的泥泞街角处却缩着一个瞎眼乞丐。
  那是沈鹤亭。
  他被削去鼻尖的伤口溃烂塌陷,眼窝深陷,废掉的右手蜷在破棉袄里。
  他面前铺着脏布,摆着几捆发霉的劣质艾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叫卖。
  “买香......上好的驱蚊艾草......求各位贵人赏口饭吃吧......”
  “我以前是沈家大少爷,我懂制香的......”
  一名赶赴香市的外国商贾策马经过,嫌弃地捂住鼻子,翻身下马一脚踢翻了他的破艾草摊。
  “滚开!哪来的臭瞎子,拿发霉的烂草挡了本大爷去摘星楼求香的路!”
  发霉艾草散落泥水,沈鹤亭惨叫摔进泥坑,用左手拼命摸索烂草。
  “别踩......这是我换活命钱的香草......”
  高楼之上礼乐齐鸣,掌柜高声唱和。
  “吉时已到,恭请温氏女香局大司香温大人,开炉赐香——”
  沈鹤亭浑身猛地一僵,丢掉烂泥艾草,流着血泪朝摘星楼方向痛哭叩首。
  “知意......是知意吗......”
  “我错了......我把命赔给你......”
  承瑾趴在白玉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好奇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娘亲,楼下泥坑里有个烂鼻子的瞎子在哭,他手里的草好臭呀。”
  我轻摇团扇掩住鼻端,转头淡然吩咐掌柜。
  “洒百花露净街,莫让街角腐草味惊了宫里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