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账暂时停了。
  经理说,需要时间调取内部资料。
  陈浩还想堵着问,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走廊时,沈悦宁的手机响了。
  她看见来电,背过身去。
  “不是说了下午还?”
  “我现在有事,你别一直打。”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大。
  “车已经超时了,续租费用要重新算。你昨天又说今天——”
  沈悦宁按低音量。
  可站在旁边的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陈浩看着她手里的车钥匙。
  “续租?”
  沈悦宁挂断电话。
  “自己的车保养,临时租一辆,有什么问题?”
  没人立即反驳。
  租车当然不算什么。
  只是从昨晚到现在,陈浩一直把那把钥匙,当成她有实力的证明。
  他甚至替她开车门,喊过沈总。
  另一个同学问:“你不是说,这辆车开着最习惯吗?”
  沈悦宁脸上的笑有点硬。
  “租久了,也会习惯。”
  她转头就走。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来。
  消息很快传进小群。
  有人问她到底有没有公司。
  陈浩说:“她说自己创业,不可能连公司都没有吧?”
  前天,他还夸她家境好却肯奋斗。
  现在,他比谁都想要一个准确的公司名称。
  沈悦宁报了名字。
  有人按照她提供的名称核实公开登记信息,没有找到对应主体,便把结果发进群里。
  她立刻解释,注册在外地,用的是另一家公司名称。
  对方问具体是哪家。
  她又说,不方便公开商业资料。
  群里逐渐没了声音。
  不是所有人都认定她骗人。
  但那句“家里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已经不能继续替她挡住问题。
  下午,一个女同学发来聚会前的聊天截图。
  沈悦宁问她,附近哪家礼服和名牌配饰租赁方便,说临时有活动,要借一套搭配。
  截图里有聚会时她戴的那条项链。
  对方说:“我昨天没多想,觉得有钱人也会借配饰。”
  “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人拿到她私人订单。
  也没有人证明她所有东西都是假的。
  只是她自己留下的几句话,已经跟众人想象中的生活,越来越远。
  我看见这些消息时,想起她当年吃我的午饭。
  那时候她没钱。
  我没有因为她没钱,少给过她一口肉。
  如今她有没有车、有没有公司,也不决定她有没有权利要求别人承担真实消费。
  陈浩在群里艾特她。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别再拿不方便说搪塞。”
  沈悦宁回:“现在讨论的是账,不是查户口。”
  这句倒不算错。
  所以做财务的同学只发了一个要求。
  “请酒店提供正确的出库和结算记录。”
  “其他问题,先不混在一起。”
  傍晚,酒店通知几名代表回去补充核实。
  我没有再次到场。
  财务同学回来后,将一段录音发进小群。
  他说,录的是酒店当天的对账沟通,他本人就在现场。
  录音里,陈浩还在追问酒水差异。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悦宁,你先跟我出来。”
  “介绍费的事,别在这儿说。”
  后面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有人问:“什么介绍费?”
  录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那三个字,想起沈悦宁指着两百块菜单,说我积极组织聚会是为了吃回扣。
  原来她对这种事,确实比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