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教孩子的这件事情上祁琮向来不让关芸参与。
关芸远远地看着,双手捏得很紧,直到煤气灶上传来咕噜噜的声音,她才走进去。
心里祈祷着祁京鹤能稳住祁琮的脾气。
“应该快了,您别着急。”祁京鹤上前扶着祁琮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又看了眼梁承宇。
梁承宇会意,泡了杯茶,送到祁琮面前,“爸,喝口茶润润嗓子。”
祁琮对祁京鹤有愧,舍不得冲她发脾气,又碍于梁承宇在场,象征性地抿了口茶。
“那女人你见过了?”
“见过几次。”祁京鹤不敢隐瞒,端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不是个死缠烂打的。”
“那就是你弟对人家死缠烂打了。”
祁琮冷哼一声,胸腔颤动,嗓音越发低沉,“这些年他在外面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看样子是想造反了。”
祁京鹤正想着该如何接话,梁承宇眼珠子转了一圈,巴巴地凑过去说,“爸,小湛年轻气盛的,沉迷温柔乡也可以理解。”
这话明显是火上浇油。
祁京鹤狠狠地瞪了眼梁承宇,从果盘里拿了几颗葡萄放在祁琮手心里,温声细语地说,“你别听承宇胡说八道,祁湛顶多是新鲜感作祟,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他对阮汀禾怎么没有新鲜感?”
祁琮斜睨了眼她,把手里的葡萄全部丢进垃圾桶里,正了正领口的系扣,云淡风轻地说,“我不喜欢吃葡萄,更讨厌看到。”
梁承宇下意识地看向祁京鹤,两人四目相对,听懂了他隐含的意思。
“爸,他现在正在兴头上,我们要是……”
话没说完,祁琮冷冷地瞥向她,“怎么,他还想大义灭亲不成?”
“谁要大义灭亲?”
祁湛从门外拾阶而上,脚步声中夹杂一声清脆的,滑动打火机小砂轮的声响,身上穿着稍显单薄的黑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语调慢条斯理的。
“小湛回来啦,饭刚做好,快来吃吧。”
关芸急匆匆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煲汤的砂锅放在餐桌上,冲祁京鹤疯狂眨眼。
“爸,先吃饭吧,我们一家也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祁琮深黑的眼球缓慢地动了动,负手走向餐厅。
几人落座,谁都没说话,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祁湛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慢悠悠开口,“叫我回来什么事?”
关芸连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身体往后靠了靠,拼命地摇头,示意让他别说了。
他像是看不懂关芸的暗示,目光环视桌上其他几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巴,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啪!”
大理石餐桌发出清脆响声,把他搭在碗上面的筷子都给震落了。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坐下。”祁琮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我吃饱了。”祁湛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们还没吃饱。”祁琮由下向上的盯着他,眼睛里自带沉重的压迫感。
祁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照这么说,你们都死了以后,我才能死?”
祁琮最恨别人把生死之事挂在嘴边。
他忍耐许久的怒火终于是爆发了。
不等关芸劝解,祁琮手边的水杯朝着祁湛的头砸过去。
“混账!”
祁湛早有预感,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瓷杯结实,砸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凹陷进去的坑。
“到!”祁湛嬉皮笑脸地朝祁琮敬了个军礼。
祁琮气得手抖,摔下筷子,“跟我去书房。”
关芸一把拽住祁琮,“小湛是开玩笑的,你别和孩子置气。”
“我心里有数。”
等祁湛上楼了,关芸让祁京鹤上去看着点,梁承宇在一边幸灾乐祸地说,“妈,我们去了也没用,您要是真的心疼小湛,平常就不应该惯着他。”
关芸解下围裙,重重地丢在椅子上,“祁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评价。”
……
书房的门关上,祁琮坐在皮质沙发上。
“跪下。”
祁湛跪得干脆。
祁琮二话没说,上去一脚踢在他身上。
他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
“你在这时候给我惹事,是想让你老子死无葬身之地是吧?”
“我都打点好了,不会影响您的仕途。”
他抬眸凝视着祁琮,声音如同被深冬里寒潮浸染过,冷得让人后背汗毛竖立,“您这些年委派我去做那么多事,我不都帮您隐瞒得很好吗?”
话落,便是清脆的巴掌声,祁湛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缓缓渗出血丝。
“祁湛,你是不是忘记,我从小是怎么教育你的了?”祁琮露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他咬紧后牙,下颌线绷得很紧,抹掉唇边的血,直视着祁琮。
“我怎么敢忘?把我养了三年的狗活生生砸死,就连我妈的所谓难产去世,都是你一手谋划的,这些事我日日夜夜都不敢忘。”
祁琮被他猩红的眸看得不适,像蛰伏在暗处的食肉动物,随时都有可能跳起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这种威胁让他打心底的畏惧。
走到书桌前,从下面摸出一把手枪,利落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祁湛眉心。
“知道就好,你是我儿子,但只要我想,我还可以有很多个儿子。”
“所以谁都别想挡我的路。”
祁湛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蓦地站起身,钳制住他的手腕,狠狠向下掰。
他失了力,手枪不偏不倚地掉落在祁湛手里。
他立马用枪口抵在祁琮太阳穴上,微微勾唇,阴戾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爸,你也太不小心了,武器落到别人手里,可是件麻烦事。”
“您说是不是?”
祁琮深知自己调教出来的儿子是什么性格,他身体不动,眼球缓缓转过去。
“看样子,那女人把你迷得不轻。”
“不关她的事。”
祁湛熟练地把枪膛里的子弹拿出来,然后把手枪丢在地上,点燃香烟咬在唇边。
“只要您别动她,我没想怎样。”
祁琮单手撑着沙发,呼吸声变得粗重,“和阮家的婚约?”
他吐了口烟,“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