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砚沉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让人冻结了药柜。
  指纹锁里删掉我的权限,换成了他自己的。
  我站在旁边提醒:“你现在连手指都抬不稳。”
  “总比交给你强。”
  “晚上失眠别找我。”
  陆砚沉冷笑:“只要你不靠近,我睡得很好。”
  凌晨两点,他按响了床头铃。
  我推门进去时,他额头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腿疼?”
  他没出声。
  我掀开被子,替他按摩萎缩僵硬的腿部肌肉。
  刚按到膝弯,他身体猛地绷紧。
  “轻点。”
  “这已经是最轻的力度。”
  “以前没这么疼。”
  “以前你不会说话。”
  陆砚沉侧过脸,没再吭声。
  三年没有主动运动,他连坐起来都需要借力。
  我替他活动完关节,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正要离开,他忽然扣住我的袖口。
  这次力气很轻。
  “你每天晚上都这么做?”
  “前两年一天三次,后来一天两次。”
  “没让护工帮忙?”
  “他们动作重,你腿上有过一次淤青,老太太辞了人。”
  房间静了片刻。
  他的手慢慢松开。
  “姜见月。”
  “嗯?”
  “那三次镇静剂,为什么?”
  我收好按摩油。
  “一次是你心率过快,一次是我申请预支被拒,最后一次没来得及用。”
  “还有一次呢?”
  我动作一停。
  陆砚沉望着我。
  他的意识果然比所有人预想中清醒。
  “苏蔓青来那晚。”
  “她来,你给我打药?”
  “你反应太大,我嫌吵。”
  他盯了我许久,忽然问:“你没吃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碰我?”
  “怕她弄坏。”
  “我是机器?”
  “你当时比机器贵。”
  门外忽然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我拉开门。
  苏蔓青站在走廊,脚边洒了一地热牛奶。
  她脸色发白,却还是弯腰收拾。
  “我只是想来看看砚沉。”
  我叫来佣人,没有插手。
  苏蔓青却挡住门。
  “姜小姐,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霸着这个位置?”
  “我没有霸着。”
  “那你走。”
  “可以。”
  我回头看向病床。
  “陆总,结账吗?”
  陆砚沉的脸色沉得吓人。
  “明天再谈。”
  苏蔓青眼眶发红:“砚沉,你还想留她?”
  “她熟悉我的身体。”
  这句话落下,走廊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
  陆砚沉像是察觉到了歧义,脸色僵了一瞬。
  苏蔓青却已经攥紧了衣角。
  “那我算什么?”
  陆砚沉看着她,声音很淡。
  “苏蔓青,三年前,婚约就取消了。”
  她踉跄半步。
  “那是因为你出事——”
  “是在车祸前。”
  苏蔓青彻底说不出话。
  我站在门边,忽然想起三年前某个雨夜。
  陆砚沉喝了不少酒,把包养合同放到我面前时,手背有一道新鲜的伤。
  那晚他问我,会不会离开他。
  我说看钱。
  他笑了一声,说这样最好。
  原来那天,他刚结束婚约。
  可这跟我没关系。
  我低头看时间。
  “陆总,半小时护理结束。超时部分,明天一起结。”
  陆砚沉额角青筋跳了跳。
  “滚。”
  我替他关好门。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