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五百万当天到账。
  我数了三遍零,立刻联系大理那边的中介。
  之前看中的院子还在。
  临近洱海,前后两进,窗外能看见苍山。
  房东急着出手,答应给我留十天。
  我交了定金。
  页面刚跳出支付成功,身后便响起陆砚沉的声音。
  “你真要走?”
  我锁掉手机。
  “一个月后。”
  他扶着助行器站在门口。
  这些天他恢复得很快,已经能短距离行走。
  只是每一步都费力,额角浮着薄汗。
  我过去扶他。
  他避开我的手。
  “别碰。”
  我松开。
  他独自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直接撞到柜角。
  我眼疾手快地垫住他的后脑。
  自己的手背磕得生疼。
  陆砚沉坐在地上,盯着我发红的手背。
  “不是让你别碰?”
  “脑袋撞坏了,尾款没人结。”
  他嘴唇抿紧,半晌才问:“院子多少钱?”
  “六百二十万。”
  “你只有五百万。”
  “剩下的贷款。”
  “开民宿不是买个院子就行。装修、证照、人工、日常运营,都要钱。”
  “我会算。”
  陆砚沉沉默片刻。
  “我投资。”
  “不需要。”
  “算股份。”
  “也不要。”
  “为什么?”
  我扶他回到轮椅,蹲下检查膝盖。
  “陆总,金丝雀换个笼子,还是金丝雀。”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隔着裤料摸到一片肿胀,起身去拿冰袋。
  手腕却被他拉住。
  “我没有要关着你。”
  “你以前说过,住你的房子,花你的钱,就该守你的规矩。”
  “那是以前。”
  “所以我没怪你。”
  我抽回手,把冰袋压在他膝上。
  “你给钱,我守规矩,很公平。”
  陆砚沉仰头看着我。
  “那这三年呢?”
  “工作。”
  “你每天给我按摩,半夜替我吸痰,医生下三次病危通知,你一次都没走。”
  “合同期没到。”
  “姜见月。”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我能听见。”
  我的指尖顿住。
  “从第二年开始,偶尔能听见。”
  “你在我发烧时一夜没睡。停电那次,备用电源延迟了十一秒,你抱着氧气袋,手抖得根本按不稳。”
  他盯着我,眼底泛红。
  “你还说,不许我死在你手里。”
  “死了会影响尾款。”
  “你哭了。”
  “熬夜流泪很正常。”
  “那晚你趴在床边,说别把你一个人扔下。”
  房间安静下来。
  我慢慢收回手。
  那天我接到消息,照顾我长大的陈姨病逝了。
  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我原来名字的人。
  我不是在跟陆砚沉说话。
  可我没有解释。
  “人昏迷时,听觉容易混乱。”
  “我没听错。”
  陆砚沉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我磕红的手背。
  “姜见月,你不是一点都不在乎我。”
  我站起身。
  “陆总,冰敷二十分钟。”
  “你去哪儿?”
  “联系装修公司。”
  我走到门边,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我不会让你再做金丝雀。”
  我没有回头。
  漂亮话没有转账记录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