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色的瞳孔,像一潭死水,不,不是死水——是深渊。
你看不到底,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看人的时候,冷静、疏离、不带任何感情。
门关上的瞬间,苏阮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想了。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需要弄清楚几件事:
第一,赵芸到底收了多少钱把她卖了;
第二,她的证件还在赵芸手里,她必须想办法拿回来;
第三,这个傅司宴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留了她一晚,但不代表什么。
苏阮深吸一口气,拿起床上那件裙子,发现已经被撕破了。
她叹了口气,用被子裹住自己,坐起来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门开了。
傅司宴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放在床边:“换上。”
苏阮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还有一套全新的内衣,尺码刚好。
她的脸又红了,但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尺码的。
那种问题太蠢了。
“你转过去。”她说。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苏阮飞快地套上裙子,拉好拉链。
白色连衣裙意外地合身,面料柔软,长度到膝盖,比她昨天那条黑裙子得体多了。
她艰难地站起来,全身酸痛,身体某处无法言喻的胀痛,腿还软绵绵的,只好扶着床沿站稳。
“好了。”
傅司宴转回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说:“下楼吃早餐。”
“我不饿。”
“你昨晚什么都没吃。”他说,语气不像商量。
苏阮刚想反驳,门铃响了。
苏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边的墙壁后面,把自己藏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从这个房间里出去。
傅司宴拉开门。
门外站着顾景行,穿着昨天那件花哨的暗红色衬衫,头发抹了发胶,笑得一脸谄媚。
他手里端着一个早餐托盘,上面摆着咖啡、牛角包和一小碟水果。
“傅总,早上好。”顾景行的声音殷勤得近乎讨好,“我让人准备了早餐,给您送上来。昨晚休息得好吗?”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种让人恶心的暗示,眼睛越过傅司宴的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里面。
床单凌乱,枕头上有凹陷的痕迹,地上虽然已经被收拾过,但那种经历过什么的氛围还残留在空气中。
顾景行的嘴角往上扬了扬。
傅司宴看着他,面无表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滚。”
一个字,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顾景行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托盘的手顿住了。
“傅总,我——”
“听不懂?”傅司宴微微偏头,“我说滚。”
顾景行的脸色变了又变,从谄媚到尴尬,从尴尬到难堪,从难堪到隐隐的恼怒,但最终全都被他压了下去,挤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傅总您忙,我不打扰了。”
他端着托盘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背影看起来像是在逃。
苏阮贴在墙壁上,手指攥成了拳头。
她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景行谄媚的声音,傅司宴冷冷的“滚”,顾景行灰溜溜离开的脚步声。
她听着那些声音,胸腔里涌起一股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愤怒、屈辱、恶心,还有一种隐隐的痛快。
顾景行把她当货物,送到这个男人的床上,早上还端着早餐来看“成果”。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
一个被睡过的女人灰溜溜地离开?
还是傅司宴对他的“安排”表示满意?
结果他得到了一个“滚”字。
苏阮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不知道傅司宴是真的厌恶顾景行的手段,还是只是不喜欢被人算计。
但她知道,她从门边偷瞄到的,顾景行那张脸上的表情,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还不够。
她告诉自己。这远远不够。
那些算计她的人:赵芸、苏念晴、顾景行、顾长风,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现在不是时候。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证件,没有工作,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需要时间,需要筹码,需要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苏阮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门关上了。
傅司宴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你都听到了。”他说。
苏阮点头。
“你被卖了。”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苏阮知道他在等她反应——等她哭,等她慌,等她求他帮忙。
她偏不。
“我知道。”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从昨晚就知道了。”
傅司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
惊慌失措、歇斯底里、楚楚可怜。
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的:
站在他面前,穿着他买的裙子,头发散着,身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痕迹,但眼神清明得像一面镜子,照得见所有的算计和不堪,却不动声色。
“你可以留下。”他说。
苏阮愣了一瞬。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为什么?”她问。
傅司宴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逆光站着。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没有为什么。”他说。
苏阮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没听懂他的意思——没有为什么,就是不需要理由。
他留下她,不是因为喜欢,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责任。
只是因为想留。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但她很快把那点悸动按了下去。
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想”上。
男人的想,今天想,明天可能就不想了。
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她说,把话题拉到最实际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