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转过身看着她。
“一间房就行。”她补充道,“我不会打扰你。”
他看了她几秒,走到床头柜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陆衡。”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和刚才对她说“你可以留下”时完全不同,“安排一间房间。给苏小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皱了皱眉:“对,现在。让人收拾干净。”
他挂了电话,看向苏阮:“十分钟。”
苏阮点头,弯腰捡起地上昨晚那双高跟鞋,提在手里。
她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朵刚开的花。
“谢谢。”她说。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两个平行的影子。
苏阮低头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二十四小时前,她还是赵芸家里那个连出门都要报备的“黑户”。
现在,她站在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的酒店房间里,穿着他买的裙子,等他的助理来安排她的住处。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幸运。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顾景行。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长相端正,表情管理得恰到好处——恭敬但不谄媚,冷静但不冷漠。
他看到苏阮站在傅司宴身后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立刻被他压了下去,快得几乎不存在。
“傅总。”他微微点头,“房间准备好了,在1806,隔壁。”
苏阮注意到他说的是“隔壁”,不是“楼下”或者“另一层”。
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她不确定,但她没有多问。
“带她去。”傅司宴说。
陆衡看向苏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这边请。”
苏阮提着手里的高跟鞋,光着脚走出房间。
经过傅司宴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和苦艾的味道,清冽又沉稳,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她的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衡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苏小姐,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生活用品都是新的。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前台,或者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傅氏集团·总裁特别助理·陆衡”。
苏阮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陆衡推开1806的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比1808小一些,但依然宽敞得离谱,有一张大床、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一个小客厅,落地窗外是江城的城市天际线。
苏阮长这么大,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级的酒店房间里。
“还满意吗?”陆衡问。
苏阮点头:“很好,谢谢陆先生。”
陆衡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苏小姐好好休息。”
然后他关上门,走了。
苏阮一个人站在陌生的房间里,提着手里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把高跟鞋放在地上,又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城市。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姜糖发的消息:“阮阮,你昨晚去哪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苏阮这才想起来,昨晚她的手机静音了。
她点开未接记录,有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姜糖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从“阮阮你在哪”到“你没事吧看到回我”到“苏阮你再不回我我要报警了”。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关心她的人,只有姜糖一个。
她打字回过去:“我没事,回头跟你说。”
姜糖秒回:“你最好没事。我今晚过来找你。”
苏阮没有拒绝。
她现在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的人。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被褥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和她昨晚睡的那张床不一样。
昨晚那张床上,有雪松和苦艾的味道,有滚烫的体温,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记不清的话。
苏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想了。
她告诉自己。
但她的心跳还是快了。
门被敲响的时候,苏阮已经快要睡着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傅司宴。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西装裤配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一块低调到几乎看不出品牌的手表。
头发还微微有些湿,应该是洗过澡。
整个人干净、冷峻、矜贵。
但他看她的眼神没变。
那种沉沉的、带着压迫感的注视,让人无处可躲。
“有事?”苏阮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傅司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房间里面。
床上有她躺过的痕迹,被子微微皱起,枕头上有她头发的压痕。
“晚上过来。”他说。
不是商量和请求,是通知的口吻。
苏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凭什么?”
傅司宴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凭我想要。”他语气淡淡的说。
苏阮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被气笑的那种。
她见过霸道的,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连个理由都不给,连句好听的话都不说,就一句“凭我想要”,好像她是一件他想要就可以拿走的物品。
“你想要就要?”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问过我意见吗?”
傅司宴看着她。
苏阮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里面有倔强、有不服、有“我偏不”的执拗。
“我睡自己房间。”她说,说完就要关门。
傅司宴伸手抵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