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她有课。”
“你倒是清楚。”
“她那个人,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图书馆,无聊死了。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有趣?”
“因为你够骚。”
苏念晴打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声音脆脆的。“你才骚。”
然后床板响了。
吱呀——吱呀——吱呀——
一下一下的,那个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钻进苏阮的耳朵里。
苏念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尖酸刻薄的调子,变成了一种苏阮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又软又黏。
“迟枫……”
陆迟枫的呼吸也重了,闷闷的,像跑完八百米之后的那种喘。
苏阮站在那里,听着苏念晴的声音也越来越高,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笑声和喘气声。
然后——
停了。
从床板开始响到结束,苏阮在心里默数了一下。大概……一分钟?两分钟?她不确定,但她确定一件事——她室友从上铺爬下来,都比这个久。
苏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但她在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清晰想法,不是“我男朋友劈腿了”,“他劈的是我继姐”,是——
就这?
她站在门口,听着门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穿衣服的声音,纸巾撕开的声音,苏念晴说“你到底行不行啊”的声音,陆迟枫有点尴尬地说“今天状态不好”的声音。
苏念晴笑了一声,没说话。
苏阮把钥匙塞回包里。
她没有冲进去骂人,没有哭。她转身走了。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她拐了进去,下了一层楼,在拐角处的台阶上坐下来。
她坐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
然后她笑了。
她蹲在楼梯间里,笑了好一会儿,笑到路过的保洁阿姨看了她两眼,以为她疯了。
她不是疯了。她是觉得,命运真的太会开玩笑了。
她以为陆迟枫是真心喜欢她,结果人家嫌她“太正经没意思”。
她以为苏念晴抢她男朋友是因为嫉妒,结果人家只是“比她骚”。
她以为至少这两个人搞在一起,是有感情的。结果男的图女的骚,女的图男的好骗,两个人搞了一分钟就结束了。
一分钟。
苏阮蹲在楼梯间里,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对面白墙上的脚印。
她突然想起来,姜糖之前跟她说过一句话:“陆迟枫那种人,一看就不行。不是说他那方面不行,说他整个人都不行。没担当,没骨气,没种。”
苏阮当时还替他说好话,说他只是慢热。
慢热。
慢热到劈腿了也只坚持了一分钟。
又坐了好一会儿,苏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回宿舍。
门已经开了。宿舍里没人,窗户开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有人喷过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陆迟枫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苏阮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她本来想回“好啊”,然后去吃饭,笑着看他演戏。但她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不值得。
不值得伤心,不值得花时间。
她打了两个字:“分手。”
发送。
然后她把陆迟枫的号码拉黑,把微信删了,把所有的聊天记录清空。
动作很快,一气呵成,像在清理垃圾。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躺床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陆迟枫说“太正经了,没意思”。想起苏念晴说“你到底行不行啊”。想起床板吱呀吱呀响了没几下就停了。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下。
妥妥的绣花针,她真是瞎了眼,苏念晴既然喜欢,拿走便是。
也看清这就是男人啊!
从那天起,苏阮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谈恋爱。只利用。
男人这种东西,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更不值得她动心。
陆迟枫是,顾景行是,那傅司宴呢?
苏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不管傅司宴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不会动心。
绝对不会。
她告诉自己。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陆衡发了一条清单:三套换洗衣服、两套睡衣、一套基本的护肤品、一双拖鞋。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一件高领毛衣。黑色的。
脖子上的痕迹需要遮。
陆衡秒回:“收到,苏小姐。下午四点半前送到。”
苏阮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花园里那棵海棠树还是光秃秃的,但她注意到树下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花开了,紫色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车从车库驶出来,缓缓开出了大门。
傅司宴出门了。
苏阮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司宴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还没看完的合同。
他已经盯着同一行字看了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是合同有问题。是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别的东西——那个女孩。
陆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等了好一会儿了。
“傅总?”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傅司宴回过神。“说。”
“城南那个项目的审批通过了,明天下午签约。还有,周副总问您周五的董事会要不要提前……”
“按原计划。”
“是。”
“另外,联系恒隆广场和私人顾问,给苏小姐准备一些日常用品和服装。衣服S码,鞋子37,内衣75C……”
傅司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陆衡应下,没走。
他站在那里,手里翻着文件,嘴唇动了几下,一副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傅司宴抬眼看他。“还有事?”
“还有一件事,顾景行今天打了三个电话,问苏小姐的情况。说要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