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傅司宴打断她,“她不知道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你是一个来面试行政助理的应聘者,Excel用得比她们部门大部分的人都好。”
苏阮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
但傅司宴这个人,说谎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表情——平静的,冷淡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愿意相信他。
不是因为天真,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相信——她是靠自己拿到这份工作的。
“你确定你没说过?”她又问了一遍。
“苏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我不会做那种事。”
苏阮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你过了”更让她心跳加速。
我不会做那种事。
哪种事?帮你说情?让你靠关系进来?让你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他不会。
苏阮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傅司宴的。
也许是从他说“这是面试”的那一刻,也许是从他说“你够了”的那一刻,也许是从更早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一刻。
“周三入职,”她说,“行政助理?”
“嗯。九点,到二十一楼找王敏。”
苏阮点了点头。
然后她笑了。
她找到工作了。她靠自己找到工作了。
傅司宴看着她,没说话。
苏阮笑了一会儿,意识到他在看她,赶紧把笑容收了收,清了清嗓子。
“那我去做饭。”她转身走向冰箱。
“你做饭?”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我做饭。”苏阮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里面的食材——牛肉、西红柿、鸡蛋、青菜……“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得表示一下。”
“我没帮你。”
“行,你没帮我。”苏阮从冰箱里拿出牛肉和西红柿,“我自己面过的,跟你没关系。但我还是想做饭。行不行?”
傅司宴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行。”
这是苏阮住进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做饭。
刚才五点时张姨来过,准备做饭。她压根不想吃,让张姨回去了。
但现在,她觉得很饿,食欲满满的。
她把牛肉从冰箱里拿出来,逆着纹理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淀粉抓匀,腌上。然后烧水烫西红柿,去皮,切块。打鸡蛋,加盐,搅散。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事实上,她在厨房里站了十年。
从十二岁开始,赵芸就把做饭、打扫、洗衣服这些事全都扔给了她。
那时候她够不着灶台,要踩着板凳才能翻动锅铲。
后来长高了,不需要板凳了,但那些年练出来的手艺留了下来。
她做了三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葱爆牛肉、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虾皮蛋花汤。
分量不大,也只是家常小菜,但每一样都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她把菜端到餐桌上,摆好碗筷。
“尝尝。”
傅司宴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苏阮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反馈。但他的脸啥也读不出来。
“怎么样?”她问。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还行。”
苏阮翻了个白眼。
还行。又是还行。他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她炒的牛肉嫩得刚好,火候掌握得一分不差,调味也精准。
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菜,在他的评价体系里只是“还行”。
“那你别吃了。”苏阮伸手去端那盘牛肉。
他的筷子挡住了。
“我没说不吃。”他又夹了一块牛肉。
苏阮看着他一块接一块地吃,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行?行吧。
他的“还行”和王姐的“还行”大概是一个意思。
在傅司宴的字典里,“还行”就是“不错”,“不错”就是“非常好”,“很好”可能还没出现过。
苏阮也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餐桌上很安静。
苏阮吃着吃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傅司宴。”她放下筷子。
“嗯。”
“周三入职之后,在公司,我们装不认识。”
傅司宴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
苏阮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想靠自己。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你刚才说了,王姐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她建议录用是因为我的测试成绩和面试表现。既然这样,那就保持这样。在公司,你是傅总,我是行政助理。我们不认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虚。
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不到,是因为她怕自己露馅。
万一哪天在公司遇到他,她条件反射地喊一声“傅司宴”怎么办?那她就可以当场辞职了。
傅司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他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好。”
一个字。
吃完饭后,苏阮收拾了碗筷,放进洗碗机。傅司宴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苏阮擦干净厨房台面,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没说话。
苏阮靠在沙发上,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鼻梁很高,睫毛很长,翻书的手指又白又长。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以后在公司,她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这张脸,还能装不认识吗?
完蛋。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赶紧移开视线。
“看够了?”他没抬头。
苏阮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谁看你了。”
“你看了。”
“我在看你后面那幅画。”
“那幅画在你背后。”
苏阮:“……”
她拿起茶几上的杂志,假装在看,耳朵红得能滴血。
傅司宴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阮没看到,但就算看到了,她也会说那是灯光的效果。
“苏阮。”他叫她。
“嗯。”
“周三上班,你打算怎么去?”
苏阮愣了一下。
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傅家离地铁站不近,走路要十五分钟。她可以走路到地铁站,坐地铁到公司,大概一个小时。
“坐地铁。”她说。
“坐地铁太折腾,不行。”
傅司宴翻了一页书,没看她。
“你会开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