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站着没动。她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收紧，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她张了张嘴——
“不用了。”
傅司宴开口了。
他从文件里抬起头，看了林婉儿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温度，比他的声音还冷。
“林小姐如果对茶水不满意，可以去楼下咖啡厅。那里什么品种的柠檬都有。”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显然没料到傅司宴会为了一个送水的助理当面让她难堪。空气凝固了两秒。林婉儿脸上青红交替，最后她硬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比刚才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事没事，青柠檬也行。不用那么麻烦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但喝完之后她的眼神飘向苏阮，狠狠地别了她一眼。
苏阮没看她。她微微欠了欠身，退出办公室。
转身关门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她听见里面传来傅司宴冷冷的声音。
“还有，以后对我的员工客气点。傅氏的人，轮不到外人来训。林小姐不满意的话，大可不必过来。”
苏阮站在门外，走廊里很安静。
傅司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冰冷，语气平淡，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她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头投进水里，荡开一圈温热。
但她很快把那圈涟漪压平了。
他只是在维护公司形象。总裁护员工，天经地义。跟你是谁没关系。
她端起托盘，转身往茶水间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点，但她自己不承认。
下午快下班时，苏阮准备到茶水间去倒水，她刚走到走廊转角处，里面就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是林小美和隔壁行政组的陈姐。
“有的人啊，”林小美的声音，“仗着有关系，连林氏千金都敢怠慢。她知道林氏千金是什么人吗？人家要黄柠檬，她给人青柠檬。这不找事吗？”
林小美压低声音：“那可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婉儿，眼睛高过头顶的。据说两家在谈一个珠宝设计的合作大项目。家里背景过硬，江城以傅氏为首，陆氏其后，林氏和沈氏第三也没人敢有异议。她本人也是学珠宝设计的，在国外拿过很多大奖。人能干又长得漂亮，据说想和她联姻的贵公子很多，但她谁都看不上。去年从法国回来后，和林董来了一次咱们公司，对咱们傅总，那可是一见钟情，一直在追求傅总。”
苏阮停下脚步。她站在转角后面。
林婉儿，追求傅司宴？
也不奇怪，刚才会议室里就表现得那么明显。
傅司宴这种级别的男人，最不缺的就是喜欢他的女人，她又不是他的谁，无权过问。也不应该去多想……
苏阮转过墙角，站到了林小美面前。
林小美正端着杯子跟陈姐说话，看到苏阮突然出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陈姐在旁边尴尬地咳了一声，假装去接水。
苏阮脸上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
“林小美，你说谁呢？”
林小美噎了一下。她没想到苏阮会直接走过来问。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假装没听到，然后去厕所偷偷难受吗？
“我没说你啊。”她的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苏阮笑了一下。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在夸我胆子大呢。连林氏千金都敢怠慢——听起来是挺猛的。”
林小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阮从她身边走过去，倒了杯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茶水间确实只有青柠檬。你要是知道哪里能买到黄柠檬，可以告诉王姐，她会安排采购。大家都会谢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美端着杯子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陈姐接完水从她旁边路过，用杯子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说：“以后别说人家。这姑娘嘴皮子比你厉害。”
林小美没说话。她看着苏阮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新来的行政比自己以为的要不好惹得多。
此刻顶楼的办公室里，傅司宴拿起手机给陆衡发了一条消息：
傅司宴：【林氏珠宝项目以后让市场部全程对接。林婉儿来公司不用通知我。】
陆衡看到这条消息，在特助办公室对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
陆衡：老板这不就是把林婉儿拉黑了吗？就因为人家让苏小姐倒了杯水，要让去买柠檬？这……行吧，老板高兴就好。
陆衡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是。】
＊
晚上回到家，苏阮换了鞋，走进客厅。傅司宴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样？”
苏阮把自己扔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靠垫里，叹了口气。
“今天怎么样你不都看到了。当然，除了那些，还有。今天公司有人传我是关系户。”
傅司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在说：这不是很正常吗？
“然后呢？”他问。
“然后？没有然后。我就听到了，没理。”
“嗯。”
苏阮侧过头看着他：“你就这反应？”
“你希望我什么反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帮你把传闲话的人开了？”
“那倒不用。”苏阮赶紧摆手，“我就是跟你说说，吐槽一下。”
傅司宴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管别人怎么看。”他说。
苏阮知道他说得对。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你一个总裁，谁敢传你的闲话？不要命了？
“我不是管，”苏阮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下巴搁在靠垫上，“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明明是靠自己面进来的，凭什么他们说我是关系户？”
傅司宴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吗？”他问。
苏阮噎住了。
什么叫“你不是吗”？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也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