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阮到公司刚坐下，王姐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过来了。
“这是行政部近三年的费用发票，你整理一下，按月份和类别归档。明天下班前交给我。”
苏阮看了一眼那摞文件——最下面的文件夹已经被压得变形了。三年，少说也有十几本。正常人的速度，光是翻完就需要两三天，更别说整理归档了。
“好。”苏阮说。
王姐走了。林小美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小声说：“三年前的发票？王姐这是在整你吧？谁知道三年前的事啊。”
苏阮没接话，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开始翻。
她的手指翻动发票的速度很快，快到她旁边的张强都看呆了。“苏阮，你看这么快能看清吗？”他小声问。
苏阮没抬头，“嗯。”
张强不好意思再问了。
苏阮不是看得快，是她不需要看第二遍。每一张发票扫一眼就印在脑子里了。
当看到一张发票时，她停了一下。
这张发票——金额三万二，用途写的是“办公用品采购”。但同一个供应商，同一个月，还有一张发票，金额四万一，用途也是“办公用品采购”。一个月花七万多买办公用品？行政部一共三十几个人，一人发一台新电脑也用不了这么多。
苏阮把那两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又翻了半个小时，她又停了。
这次是连续三个月的差旅费发票，金额一模一样，都是五万八。报销人都是同一个人——行政部的前员工，已经离职了。每个月出差花五万八，连续三个月，一天不差？苏阮在心里算了一下，按公司的差旅标准，一个人一个月出差花五万八，意味着他一个月有二十八天都在外面住五星级酒店。不是不可能，但太巧了。
她把这几页也折了角，继续翻。
下午四点，苏阮把最后一份文件夹合上。她把整理好的发票按月份和类别重新装订，旁边放了一份三页纸的报告。报告上列了她发现的异常——重复报销、虚增金额、无合同采购、拆分订单规避审批。每一条异常都标注了对应的发票编号和页码。
她站起来，走到王姐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苏阮推门进去，把文件和报告放在王姐桌上。
“王姐，整理完了。报告在顶上。”
“整理完了？”王姐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零三分。
“嗯。”苏阮点头。“报告里标注了异常账目，建议您抽空核查一下。”苏阮说，“我按风险等级排了序，高的在前。”
王姐低头看了看那摞文件夹，翻了翻。又看了看苏阮，
眼神里有一种苏阮没见过的表情，似乎是震惊？
“这些异常是你今天发现的？”
“嗯。”
“你一天就做完了三年的发票？”
“是的。”
“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王姐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苏阮没解释。
她指了指那摞文件夹，“发票按月份和类别归档了，每本第一页有目录。异常账目在报告里，标注了页码和发票编号，方便您核查。”
王姐合上文件夹，看着苏阮。“你学过财务？你速记很厉害？”
苏阮想了想，“金融数学专业，学过一些财务基础。记忆力还行。”
王姐沉默了几秒。“你在这做行政助理，不觉得屈才？”
苏阮笑了笑，“不觉得。行政助理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王姐又看了看她。
“不错，继续努力。”
“你先出去吧。”王姐说。
苏阮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张强偷偷竖起大拇指。苏阮冲他笑了笑，坐下来。
林小美凑过来，“你全部做完了？”
“嗯。”
“王姐说什么了？”
“她说我做得快。”
林小美不信，“怎么可能？那摞文件我看着都头疼，你不到一天就弄完了？”
苏阮没解释，“发票多，但规律性强。”
林小美沉默了。
沉默了三秒，然后吐出几个字：“你太厉害了。”
苏阮看着林小美，有点意外。这是林小美第一次跟她说话不带刺。
“谢谢。”苏阮说。
林小美耳朵有点红，她觉得自己之前对苏阮的态度，确实有点过分了。
刚开始她以为苏阮是靠关系，现在发现人家是靠实力打脸的。
林小美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林小美啊林小美，你活了二十八年，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苏阮坐在工位上，想着王姐说的“不错”？那个面瘫王姐，那个从来不说好话、只会说“还行”和“等通知”的王姐，对她说“不错”？
苏阮心底是开心的。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不要在工位上笑出声。但她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是被充了气一样，轻飘飘的。
她拿起手机，点开傅司宴的微信对话框——她给他改的备注是“房东先生”，怕被同事看到。虽然她手机有密码，但万一呢？
打字：【王姐夸我了！！！】
三个感叹号。她觉得不够，又加了三个。【王姐夸我了！！！！！！】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三分钟过去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五分。
傅司宴可能在开会，可能在打电话，可能在跟什么大客户谈判。
她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人家是总裁，哪有空秒回你微信。
但她的眼睛就是离不开那个屏幕。
四点二十一分，消息来了。
“嗯。”
苏阮盯着那个“嗯”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嗯？就嗯？
苏阮深吸一口气，打字：“你就这反应？”
对面没有回复。
她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
苏阮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气鼓鼓地盯着天花板。
什么人啊！
她好不容易被夸一次，想跟他分享一下开心，他就回一个“嗯”？
就算在开会，多打两个字会死吗？
“恭喜”两个字很难打吗？
她不知道的是，四点十五分的时候，傅司宴确实在开会。
十楼的大会议室里，市场部正在汇报季度数据。
傅司宴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苏阮发来的消息，六个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