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坐在他旁边的陆衡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陆衡跟了他快八年,不会看错。
傅司宴的嘴角,确实往上扬了零点几厘米。
陆衡:今天老板笑了一下,因为苏阮的消息?绝对是!!
傅司宴没有立刻回复。
他等汇报的人说完一段,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听汇报。
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衡注意到,傅司宴看了三次手机。
每次看的时候,嘴角都会微微动一下。
陆衡:老板今天不太对劲。不,不是今天,是从苏阮住进去的那天起就不对劲了。
晚上,苏阮回到家。
她换鞋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心想傅司宴要是问今天怎么样,她就假装不在意地说“还行吧,也就被夸了一下下”。
如果他不问,她就……她就憋着不说?
不行,她憋不住。
但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傅司宴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
“回来了?”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咸不淡的。
“嗯。”苏阮把包挂在架子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慢慢喝。
她故意喝得很慢,想给他机会问。
但他没问,继续看手机。
苏阮喝完水,走到客厅,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还是没问。
苏阮憋不住了。
“傅司宴。”
“嗯。”
“你就不好奇王姐夸我什么?”
傅司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好奇。”他说。
苏阮愣了一下:“为什么?”
“反正你早晚会被夸。”他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王姐就是别人。”
苏阮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说得——好像他从来没怀疑过她不行。
从面试的时候说“你够了”,到加班的时候说“你比他们都强”,到现在说“反正你早晚会被夸”。
这个男人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讲道理的、毫无依据的信心。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种福气。
但她嘴上不会认的。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苏阮翻了个白眼。
傅司宴放下手机,看着她。
“你想听什么?”他问。
苏阮想了想:“你问我王姐夸了什么。”
“王姐夸了什么?”
“她今天夸了我,说我做行政助理,是不是屈才了。后面又说‘不错,继续努力’!”苏阮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已经控制不住了,“你知道吗,王姐那个人从来不说好话的,她对我说‘不错’!不是‘还行’,是‘不错’!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你懂不懂?”
傅司宴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阮眼尖,立刻捕捉到了。
“你笑了!”她指着他的脸。
“没有。”傅司宴把嘴角拉平。
“你笑了!我看到了!你嘴角上扬了零点五厘米!”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傅司宴你笑了!”苏阮从沙发上蹦起来,绕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傅司宴低头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想打他的平静。
“没笑。”他说。
苏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他的脸。
“你干嘛?”他微微皱眉。
“拍下来当证据。”苏阮举着手机,“来,笑一个。”
“不笑。”
“你刚才明明笑了,你现在装什么装?”
“没装。”
苏阮按了一下快门——“咔嚓”。她看了一眼照片,傅司宴的表情还是那副面瘫脸,但嘴角确实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她亲眼看到,根本不会注意到。
“拍到了。”苏阮得意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看,这叫什么?这叫笑。”
傅司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看着苏阮。
“这不是笑。”他说。
“那这是什么?”
“肌肉痉挛。”
苏阮:“…………”
她服了。这个男人为了不承认自己笑了,连“肌肉痉挛”这种词都编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肌肉痉挛。傅总的肌肉真懂事,痉挛的时候专门挑嘴角,还只挑右边嘴角。”
傅司宴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站在他面前,他坐在沙发上,两个人的高度差刚好让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今天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忽然觉得心口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化开了,热热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弯腰,踮了一下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啪”的一声,很脆,亲的是右脸。
亲完之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苏阮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嘴唇还贴在他脸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主动亲了傅司宴?
在公司里不能亲,在家里就可以随便亲吗?
不对——她为什么要亲他?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反正你早晚会被夸”?
这也太不值钱了吧!
她赶紧直起身,退后一步,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什么——”她清了清嗓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那是感谢你对我有信心。没有别的意思。”
傅司宴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右脸,看着她。
苏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看什么看?”
“没什么。”他放下手,“下次左边也亲一下。不能偏心。”
苏阮:“…………”
她转过身,假装去倒水,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她在厨房里站了十秒钟,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一杯水走回客厅。
傅司宴已经重新拿起了手机,看起来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阮注意到,他摸过右脸的那只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喝了口水。
“傅司宴。”
“嗯。”
“在公司别这样。”她说,“被同事看到了不好。”
“我哪样?”他抬起头看着她,“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