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每次她考试成绩比苏念晴好,每次她拿到奖学金,每次她做了一件让赵芸不爽的事,赵芸就会发出这种笑声。
还有那种“你等着瞧”的威胁。
“不想回去?”赵芸往前逼了一步,“你户口本还在我手里,毕业证还在我手里,你妈的房产证也在我手里。你跟我说不想回去?你以为你是谁?”
苏阮咬住嘴唇。
她说得对。
证件都在赵芸手里。没有户口本,她连身份证都补办不了。
没有毕业证,她现在这份工作都岌岌可危。
王姐虽然破格录用了她,但转正的时候肯定要原件。
没有房产证,她妈妈留给她的那套房子,至今还挂在赵芸名下。
还有她妈的公司,被赵芸霸占着。
她不是不想回去拿,是暂时不能回去。
她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一击必杀,不能给赵芸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不回去。”苏阮说,声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赵芸的脸色变了。
她大概没想到苏阮会这么硬气。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苏阮虽然不服软,但也不会这么直接地顶撞她。
因为以前苏阮没有退路,现在有了。
“你别后悔。”赵芸咬牙切齿地说。
苏阮心想: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投胎到你老公家。
但她没说出口。
不值得。
跟赵芸这种人吵架,赢了也没意思,输了更丢人。
赵芸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还有,”赵芸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怼到苏阮面前,“你卡里的钱,我随时可以冻结。”
苏阮看了一眼屏幕——是银行APP的界面,显示的是她的账户。那个账户是她十八岁的时候用身份证开的,但预留手机号是赵芸的。赵芸一直掌控着那个账户,美其名曰“帮你理财”,实际上就是不想让她有钱。
苏阮心里一紧。
那个卡里钱不多——她大部分积蓄和炒股赚的钱都在另一个赵芸不知道的账户里,但那个账户她暂时不敢动,怕被赵芸发现,之前攒到后就全部做了固定投资。
日常用的这个卡里,只有几千块,是她很长一段时间省下来的。
几千块不多,但那是她全部的应急资金。
如果赵芸真的冻结了,她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但又想到,傅司宴给过她一张卡,一直没用过。万不得已,当借用应该也是可以的。
好姐妹糖糖,现在也不比以前了,自己有收入而且还很不错,实在不行,她就暂时啃一啃糖糖。
想到这,更加有底气了。
“我有工资了。”苏阮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乎,“冻结就冻结,反正也没多少钱。”
赵芸嗤笑了一声:“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租房子?吃饭?交社保?苏阮,你清醒一点,没有我,你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苏阮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她忍住了。
不是因为她大度,她实在不想在公司门口跟继母撕破脸。
来来往往的都是同事,万一被谁看到了,传到公司里,她“关系户”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虽然这次是真的“关系”——她和傅司宴的关系——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你说完了吗?”苏阮面无表情地说,“说完了我回去上班了。”
赵芸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苏阮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阮。”
苏阮的后背一僵。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叫一个普通员工。
但苏阮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东西——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的警觉。
她转过身。
傅司宴从大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灰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陆衡,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显然是要出去办事。
傅司宴的目光从苏阮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赵芸身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但苏阮注意到,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只有她知道这个停顿意味着什么。
他认出了赵芸。不是认识,是认出了“这是苏阮的继母”。
“这位是?”傅司宴走到苏阮身边,语气随意。
苏阮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让傅司宴掺和进来。
这是她的事,她自己的烂摊子,她应该自己收拾。
但赵芸已经看到了傅司宴——她不可能假装不认识。
整个江城,谁不认识傅司宴的脸?
“我继母。”苏阮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都听清楚。
赵芸的脸色变了。
像见了鬼似的,瞳孔放大,嘴唇微张的剧烈变化。
她的目光在傅司宴和苏阮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脑子里大概正在进行一场风暴:苏阮为什么和傅司宴在一起?他们什么关系?苏阮是不是攀上高枝了?
她上次,明明是把苏阮送给了顾少。
苏阮看着赵芸的表情变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爽。
虽然她知道这种“爽”很幼稚,但她控制不住。
赵芸欺负了她十几年,克扣她的生活费,霸占她妈妈的遗产,把她当佣人使唤,最后还把她下药送到男人的床上。
现在赵芸看到她站在江城最有权势的男人身边,脸上那种“完了”的表情,值得她为此加一整天班。
傅司宴看了赵芸一眼。
那个眼神苏阮很熟悉,他看讨厌的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目光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但你就是能感觉到被鄙视了。
不是故意的,是天然的。
就像你站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没说,但你已经觉得自己不配呼吸了。
“苏阮的事,”傅司宴说,“就是我的事。”
赵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的脸色已经从“见了鬼”变成了“见了阎王”。
大红色的风衣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刺眼又可笑,她那副精心打扮的妆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小丑在舞台上被揭穿了把戏。
苏阮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事,就是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