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那边气压更低，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方向盘上叩了两下，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他的侧脸映在玻璃上，冰冷至极。
苏阮回过了头没再看他。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安静变得更重了。
傅司宴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走进客厅，没有倒水，没有开电视，直接在沙发上坐下。
苏阮换了拖鞋，把包往玄关柜子上一放，正打算直接回房间。
傅司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过来，坐。”
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商量。
苏阮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他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靠在靠垫里，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示意她坐下。
苏阮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他两秒，然后走过去坐下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司宴先开了口，语气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那个李明，为什么一直找你？”
“同事之间正常交流。”苏阮的语气也很淡，努力压着心头那股火。
“正常交流？”傅司宴的眉毛挑了一下，“正常交流需要教你游泳？正常交流需要给你献殷勤坐你那么近？”
苏阮的火气瞬间被这句话点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带上了刺：“那我以后在公司是不是一句话都不能跟男同事说了？见着男的就得绕着走？傅司宴你讲不讲道理？”
他沉默了几秒。“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硬压下去的。
“那你什么意思？”苏阮站了起来，双手攥着拳头，“傅司宴，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我有正常社交的权利。我在公司是员工，我有同事，有工作要对接，我总不能见着所有男的都躲着走。”
他也站起来，比她高了一整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没说不让你社交。但你今天穿的泳衣，还有李明看你的眼神——我不舒服。”
他第一次说这几个字。不是“我不同意”，不是“我不准”，是“我不舒服”。
傅司宴是什么人，二十九年来对别人的靠近过敏，所有情绪都能用冷脸和毒舌盖过去的人。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喉结滚动，呼吸不稳，说他“不舒服”。像一只平时威风凛凛的大型犬忽然趴下来把肚皮露给她看。
她积了一整路的火气忽然找不到着力点了。
“泳衣是最保守的款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但语气还是倔的，“黑色，连体，连腰都没露，还带裙摆。你去看看林小美穿的什么，你再看看秦舒穿的什么。至于李明——人家可能就是热心。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对我有意思——”
傅司宴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我又没回应。你不能把别人的想法也算在我头上。”
傅司宴沉默了几秒，下颌线依然绷着，但语气松动了一点：“你以后离他远点。否则我不介意把他调走或开掉。”
“我本来就没近。难道以后和我说话的男同事，你都要调走或开掉吗？”
傅司宴沉默了几秒。
苏阮沉默了几秒，放缓了语气，“你这样在公司管着我，我很难做人你知不知道？同事都在看着，今天你坐在我旁边的池子里泡温泉，行政部所有人眼睛都看见了，明天回去肯定会有人在背后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我是不是跟总裁有什么关系。”
“那又怎么样？本来就有关系。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苏阮噎了一下：“那又怎么样？你又没公开说过什么，我凭什么在别人面前挺直腰杆说‘对，我就是跟傅总住一起’？我们算什么你告诉我？”
傅司宴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接上这句话。
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是把她带回家，放进他的生活里，用他的方式圈着她，却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明确的定义。
她差点忘了搞钱第一，男人第二。
她赶紧把自己的想法拉正。
“你要是觉得这样不方便，”傅司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那你就辞职。我给你安排别的地方。”
苏阮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看到他的表情——认真的。不是气话，不是威胁，是真心实意觉得这是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她气笑了。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王姐刚认可我，我辞职了算什么？灰溜溜地跑路？”
“我养你。”傅司宴脱口而出。
三个字砸下来，客厅安静得像时间忽然被冻住了。
傅司宴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是事先想好要说这句话的——他的表情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嘴唇动了动像想解释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阮看着他这副“我好像说错话了但不知道该收回哪一部分”的表情，心口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似乎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珍视又被冒犯的复杂混合体。
这个人是真心觉得自己可以替她扛所有事——包括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她的人生。
他以为“我养你”是在给安全感吗？
但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傅司宴。我十八岁开始炒股，攒了第一笔钱。大学靠自己赚学费和生活费，艰难走到今天，我要的不是被人养。”
“我不要你养。”
“我有手有脚，我能自己赚钱。”苏阮迎着他的目光，“我不需要任何人养。”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谁都没有先动。
最后傅司宴先退了一步。
他坐回沙发上，抬手捏了一下眉心，声音低下来：“行，不辞职。但你以后离那个李明远一点。”
苏阮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傅司宴抬起头看她。他的表情还有点没散干净的阴沉，但更多的是意外。
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