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离李明远一点。”苏阮纠正他,“不是答应被你管。这是两回事。”
他没反驳。
两个人对视着,气氛从刚才的针锋相对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紧绷。
空气里还残留着吵架的余温,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审问,而是另一种。
她认得那个眼神。
每次他在书房忙到很晚回卧室的时候,每次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都是这个眼神。
苏阮想别开脸,但她没有。
她仍然站着,双臂交叠,脸上不动声色。心跳却已经在加速了。
傅司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的衬衫袖口还卷在手肘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线条从敞开的衣领里露出来。
他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带着一点未消的占有欲,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阮的下巴被他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被压得很深的焦躁。
“你下次要是再这样……”她率先开口。
“不会了。”
苏阮愣住了。他很少打断她说话。
“什么不会了?”
傅司宴没回答。
他的拇指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嘴角,停在那里。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凶。
带着刚才吵架没发泄完的情绪,带着他在篝火晚会盯了一整晚攒下的闷气,带着他刚才说“不舒服”时没能说出口的所有东西。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已经松散的马尾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按。
苏阮的手指本能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攥得紧紧的。
他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苏阮条件反射地用腿环住他的腰,手勾住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上楼,把她放在浴室门口的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下一秒就俯身下来,吻落在她锁骨上,温热的呼吸盖过了凉意。
苏阮的呼吸越来越不稳。
她伸手去扯他的衬衫,纽扣崩开一颗,弹在镜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没管。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把他的头往下按,嘴唇贴在他耳廓边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
傅司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你嘴硬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可爱。”他贴着她耳根说。
“谁要你觉得可爱了。”她回了一句,但尾音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撞得碎成了两截。
浴室里的热气慢慢蒸腾起来。
花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水雾弥漫,镜子蒙上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见了。
水声盖住了大部分声音,只偶尔漏出几句压低的对话——她骂了一句,他低笑了一声,然后又是水声。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阮是被抱着的。
她浑身软得像被抽了骨头,脸埋在他颈窝里,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他胸口。
她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但还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是真咬,留了两排不算太浅的牙印。
傅司宴闷哼了一声,低头看她:“属狗的?”
“惩罚你。”
他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裹住。
自己去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帮她吹头发。
手指穿过她湿漉漉的发丝,动作比刚认识的时候熟练了很多。
苏阮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吹风机的嗡嗡声让她昏昏欲睡。
头发吹干了,傅司宴关掉吹风机,躺进被子里。
他从背后把她捞进怀里,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这个姿势他们已经睡了无数个晚上。
她的体香在洗完澡后最明显,那股奶甜味混着沐浴露的清爽,从她皮肤下蒸腾出来,是他唯一不会反感而且喜欢到上瘾的味道。
傅司宴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开口:“以后吵架不会了。”
她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不会什么?”
“不会说让你辞职。”
苏阮闭上眼睛。她的意识慢慢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苏阮醒来的时候,傅司宴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混着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一会儿,手却碰到了床头柜上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她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她的手机。屏幕朝上,旁边还压着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眼睛,把东西拿起来。
一样是她的身份证。
另一样是她的毕业证。
都装在透明防静电袋里,封口处贴着便签,上面是陆衡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字迹:“苏小姐,证件已从苏家取回。原件完好,请查收。——陆衡。”
苏阮握着身份证和毕业证,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
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她大学时候拍的,眼神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身份证和毕业证她以为还要跟赵芸周旋很久才能拿回来。
上次赵芸来公司门口堵她的时候就撂过话,说这些东西“想要就自己回来拿”。
她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所以一直拖着。
但证件现在就躺在她手心里。
厨房里煎蛋的滋滋声停了。傅司宴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围裙系在家居服外面,上面还印着“厨房杀手”四个字。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上楼来到房间门口,看到她坐在床上握着证件发呆。
“早餐好了,赶紧洗漱了下去吃。”
“傅司宴。”苏阮把身份证和毕业证举起来给他看,“这个,你什么时候让陆衡去拿的?”
他靠在卧室门框上,双臂交叠,语气平淡:“前两天。你不是说赵芸扣着不给吗。”
“陆特助办事也太利索了。”她嗓子有点发紧,偏过头去,语气尽量轻描淡写。
“工资给得高。”
苏阮把证件和毕业证小心地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傅司宴。”
“嗯。”
“谢谢你。”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把她刚睡醒的侧脸笼在暖色的光里。比平时嘴硬的样子安静了许多。
“不用谢。以后少怼我两句就行。”
“那可不行。”苏阮抬起眼看他,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怼你是我的福利。”
“而且,我们俩到底谁怼谁更多,你心里没点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