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陆北辰说，声音依然平稳，像是随口一问。
他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茶。水温有点高，但他没在意。
他在想那双眼睛。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子。
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心里有种莫名兴奋，又带着一股好奇，甚至二十八年来从没有过的，似乎可以称之为冲动的东西。
助理没有再追问，但他注意到陆北辰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两秒，然后才落回文件上。
助理跟了陆北辰几年，看人识人早已有了自己的一套标准。
陆北辰这个人，对谁都不会多看第二眼。因为他觉得，不必要的视线落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是对自己精力的浪费。
但他刚才看了那扇门两次。一次是她出去的时候，一次是她出去之后，隔了五秒。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傅司宴进来的时候，陆北辰正好抬起头。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了一眼。
一个冷白沉静，一个灰蓝从容。
傅司宴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面无表情地在主位坐下。
“法国那边的业务交接完了？”
“差不多了。”陆北辰笑着说，“本来想多待一阵，我家老爷子非要我回来。说江城这边的几个项目再拖下去，傅总要把市场全吃光了。”
傅司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刚才看了你们公司的宣传册，挺有意思。傅总的人也很专业——刚才那位送茶的小姐，做事很细致。”
傅司宴翻开面前文件夹的动作没有停顿。
“我们公司的员工，都很专业。”
“开始吧。”傅司宴没有再多余寒暄。
陆北辰微微一笑，把手边的文件往中间推了一下。“这次战略合作，陆氏希望增加一条新条款。”
“什么条款？”
“利润分成的比例，我方希望调整到四六。”
傅司宴看了他一眼，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傅氏的合作条款从来都是五五。”
“我知道。”陆北辰靠在椅背上，姿态依然松弛，但灰蓝色的眼睛里那一点光没有退，“所以我才提出来试试。”
两人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方短暂交汇了一下，谁都没有移开。
傅司宴翻了一页文件，声音平淡：“试试可以，但结果不会变。”
陆北辰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了笔。
下午四点，陆北辰的车驶出傅氏大厦。
陆北辰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刚发过来的一份资料。
助理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老板，那个苏阮我简单查了一下。入职傅氏不到两个月，行政部项目助理，之前借调到市场部做过一个项目。据说数据分析能力很强，金融数学专业毕业的。”
陆北辰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语气随意：“金融数学。那为什么在行政部？”
助理顿了一下：“这个……没查到。可能入职时间不长，还没转岗。”
陆北辰没再追问。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
脑子里又出现那双含雾的杏眼，和一阵若有若无的奶甜香。
“下周傅氏那边还有什么会？”
“下周五有一个项目对接会，但不要求您亲自出席。”
“改一下。”他说，“我亲自去。”
＊
陆北辰的黑色轿车刚刚驶出傅氏大门，陆衡就转身敲响了傅司宴办公室的门。
“进。”傅司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如既往地冷淡。
陆衡在办公桌前站定，清了清嗓子：“傅总，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说。”
“陆北辰的助理，刚才在等电梯的时候跟我聊了几句。”陆衡斟酌了一下措辞，“他问苏小姐是哪个部门的、入职多久了、平时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傅司宴正在翻桌上的文件，钢笔握在手里，闻言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笔搁下了。
陆衡对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老板只有在真正被触到某根神经的时候，才会把笔搁下，而不是继续握在手里转。
“他怎么知道苏阮的？”傅司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