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还是夸，但“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能力”这几个字，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是不同的味道。
战略发展部的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苏阮一眼，目光里有些审视。
苏阮合上笔记本，正要开口。
“林小姐，”傅司宴的声音从主位传来，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我的人，不需要你来评价。”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
“傅氏的人事安排，什么时候轮到合作方来过问了？”
这句话说的是林正源。
林正源脸色微变，立刻笑着打圆场：“婉儿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傅总别跟她一般见识。苏助理年轻有为，傅氏慧眼识珠，好事，好事。”
傅司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会议室的气氛从这一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接下来的讨论，林婉儿再没开过口。
苏阮继续听着大家讨论，重点内容基本已经记入脑内，手上同时还敲着会议记录。
只是偶尔余光扫了一眼身边那个坐姿随意的男人。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表情看不出喜怒。
但她注意到，他的钢笔一直在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
散会时已经接近中午。
参会人员陆续走出会议室，林正源走在最前面，跟傅氏的一个副总寒暄。
林婉儿慢慢地跟在后面。
苏阮收拾好笔记本和文件，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助理。”林婉儿站在走廊中间，身边还有几个没走远的傅氏员工和两个林氏的人。
苏阮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刚才在会议上说的都是真心话，”林婉儿笑了一下，“我确实挺好奇的。你入职短短几个月，凭什么进的傅氏？凭什么上的四十八楼？”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依然让旁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你家里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们苏家那点事，在江城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旁边几个傅氏员工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脚步慢下来竖起耳朵。
苏阮没有后退。
她听林婉儿把话说完，然后平静地开口：
“林小姐，第一，我是通过正规面试流程进入傅氏的，与我的家庭背景无关。”
“第二，我是傅氏的员工，我的晋升由傅氏内部决定，既不需要向合作方汇报，也不需要在走廊上做公开说明。”
“第三——”她看着林婉儿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足够让林婉儿看得清清楚楚。
“就算我是凭关系进来的，好像也跟你没有关系。”
林婉儿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有个傅氏的员工没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噗”。
林婉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指到苏阮脸上，“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个被家里扫地出门的……”
“林小姐。”
这个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不高，甚至可以说很淡。
但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噤声。
傅司宴从拐角走出来。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刚打完电话路过。
但他看向林婉儿的目光，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看苏阮，而是先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
那几个傅氏员工瞬间作鸟兽散，文件抱在胸前低着头快步走开，连林氏的两个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对林婉儿。
“苏助理的人事档案上有我的签字，她的每一轮面试、每一次考核、每一个转正流程，都是按傅氏的标准程序完成的。”
“林小姐对此有疑问，可以直接来找我。”
林婉儿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傅司宴往前走了一步。
他比林婉儿高了一个头还多，俯视她的时候，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淡。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