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微微有些皱,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眼睛里有红血丝,下眼睑一片青灰,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苏阮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姜糖手机上的日期,又抬头看他。
之前,姜糖和沈砚洲并未告诉她傳司宴在回来路上,就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不是还得几天才能回来……”
他没让她说完。
三步走到床边,把她整个人从被子和枕头里捞出来,死死地按进怀里。
水杯晃了一下,姜糖眼疾手快地接住,搁在床头柜上。
她看了一眼傅司宴,又看了一眼苏阮,悄悄站起来退到窗户边,把椅子让给他。
沈砚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只是对姜糖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他的手臂箍得太紧了。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上半身都压在自己胸口。
苏阮被勒得肋骨发疼,但她没有推开。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微微发颤。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在抖。
苏阮感觉到自己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不是眼泪——傅司宴不哭的。
但那确实是泪水。
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她病号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他把自己的脸死死压在她肩窝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包括她。
但她听到了他急促和压抑的呼吸声。
“傅司宴。”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抬头。
她又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傅司宴。”
他还是没有抬头。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手指紧紧攥着她后背的病号服。
她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又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又哑又颤。
“苏阮。在飞机上我一直在想——陆北辰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你在手术室里,我还在巴黎。他让我别急,说你生命体征稳定。我挂了电话之后在窗前站着,脑子里全是你的脸。”
他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想要你的人。”
苏阮的手停住了。
“我以为我对你是身体需求。我以为我只是忍了二十九年,忽然遇到一个不让我过敏的,就上瘾了。”
“我以为你住在我家、睡在我旁边、每天跟我一起吃饭,这些都只是因为我想要你。”
“我以为我够理智,够清醒,够能分清什么是身体,什么是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的颤抖慢慢平复了,但声音还在抖。
“听到你出事,我的胸口一阵一阵地剧痛,简直无法呼吸一样。”
“刚才在飞机上,我光是想这个可能——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我的脑子就全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了。”
“生意,傅氏,那些几十亿的签约会议,我全都不想管了。我只想回来。我只想看到你。我只想确认你还在。”
他抬起头,终于看着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没干的湿痕,头发乱得不像样子,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他一向冷淡的、克制的、处变不惊的脸上,此刻全是裂痕。
“我不想再嘴硬了。”他看着她,声音又哑又低,“苏阮,我喜欢你。不是只想要你的人——是喜欢你。”
“我想每天醒来看到你,想跟你一起吃早餐,想跟你吹头发,想我们一起刷牙,想你加班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文件,想你去哪里都跟我说一声,想你再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打电话给我。”
“想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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