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钱的人不赖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侧面的红印,沉默了两秒,把头发放下来遮住。
遮完又觉得自欺欺人,拉开衣柜翻了条薄丝巾出来,对着镜子比了比。
算了,在家里戴条丝巾更可疑。
反正也就张姨可能在。
最后还是把头发拨到一边,尽量多遮一点。
张姨看到她下楼,笑眯眯地把饭菜端上桌。红烧肉、芦笋虾仁、清炒时蔬、一碗冬瓜排骨汤,还有一小碟她自己腌的酱萝卜,切得薄薄的,淋了香油,亮晶晶的。
“少爷走的时候说了,让您多喝点汤。”
“早上出门前交代了好几遍,让我看着您把饭吃完。”
“他说什么你都记着。”
“那可不,”张姨笑着说,“少爷难得说那么多话。”
苏阮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肥瘦相间,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是她喜欢的偏甜口。
苏阮吃完饭,端着杯温水上了二楼。
她来到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手机银行。
输入密码的六位数,是母亲沈若棠的生日。
页面跳转。
账户余额:30,468,217.53元。
三千零四十六万。有零有整,精确到分。
这是这段时间陆续全部赎回的钱。
她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十八岁那年,她用省下来的生活费开了第一个证券账户。本金是她在大学里给人补课攒的八千块,加上偷偷帮人做数据分析赚的三千,凑了一万一。
赵芸每月只给她五百块生活费,在江城的物价下,连食堂都吃不饱。她只能想办法自己挣。
第一笔交易是买了一只科技股,拿了两个月,跌了百分之十五。她没有割肉,反而在低位又补了一点仓。大二那年那只股票翻了四倍,她全部清仓,拿着赚到的钱去做下一笔交易。
这些年她做过A股,做过港股通,做过美股。
风格从不追热点,也不听消息,全靠自己看财报、读研报、做量化模型。
她数学底子好,金融工程的模型她看一遍就能上手改参数,用Python写的选股策略回测跑出来的曲线,比那些所谓专业机构推荐的组合漂亮得多。
又趁着那两年行情好。
账户里的数字从一万变成五万,从五万变成二十万,从二十万变成一百万,从一百万变成一千万,然后是三千万。
除了姜糖,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赵芸不知道,苏念晴不知道,苏鸿远不知道,姜糖知道她很会炒股,但也只知道一个大概,不知道具体金额。
三千多万,在真正的有钱人眼里不算什么。
傅司宴谈一笔并购的零头都比这个大。
但对她来说,这是她的全部底气。是她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她关掉手机银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住的阁楼。
想起赵芸端着一碗热排骨汤给苏念晴喝,留给她的是一碗冰冷的白粥。
想起那张被撕碎的保研录取通知书。全院唯一一个名额,她过五关斩六将拿到的。她把通知书拿回家给赵芸看,赵芸接过去扫了一眼,当着她的面撕成两半,扔在地上,说:“上什么研究生?家里没那个闲钱。你不出去工作补贴家用,还想让我们供你读书?”
那一年她二十岁。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三千零四十六万。
够吗?不够。买一家上市公司,哪怕是亏损的,哪怕是缩水七成的,三千万也远远不够。
但够开始。
她坐直身体,正要把手机放到一边,余光扫到电脑旁边放着的一本书。
她伸手把书拿过来。
《上市公司并购实务》,陈志远著。
她拿过来,书很新。
她翻了翻,里面已经有人用铅笔在某些段落旁边画了淡淡的线。每一条都画在她最需要了解的章节上。
她想起他出差前两天,她在餐桌上提过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