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筠平时从不在他工作时间打电话。
一个月的通话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不超过两分钟，内容基本是“身体好吗”“好”“忙吗”“忙”“挂了吧”“嗯”。
她和傅学珩常年住在国外，一个管着海外事业部，一个处于半退休状态，两个人的生活节奏和他的几乎没有交集。
工作日上午十一点多打电话过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妈。”
电话那头传来林若筠的声音，和她这个人一样，优雅从容，没多余寒暄，开口就是正事。
“司宴，在忙？”
“刚开完会。”
“那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傅司宴等她继续。
“你还记得沈家的孙女吧？沈家这一辈的独女，沈梦瑶。”
“记得，”傅司宴说，声音没有变化，“怎么？”
他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一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的钢笔。笔在修长的指间转了半圈，停在虎口处。
听筒里隐约有瓷器轻碰的声响，林若筠大概正在喝上午的红茶。
“你小时候见过的，后来她去国外读书，一直没怎么回来。最近在美国，我见过她几次，聊了聊。”
傅司宴没接话。
“小姑娘很不错。常春藤的MBA，在华尔街做了两年并购，回国以后独立管了沈氏两家子公司，业绩都拿得出手。谈吐、眼界、能力，在同龄人里面算是顶尖的。”林若筠顿了一下，“她最近想换个平台历练，我觉得傅氏合适。”
“你想让她进傅氏？”傅司宴直接替她把话说完了。
“法务或者战略投资都可以，”林若筠说，“你在那边给她安排个岗位。不用特殊照顾，该什么级别就什么级别，该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
林若筠停了一下，接着说：“有机会你们也可以了解了解。”
傅司宴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桌角那份还没签完的并购协议上。
“我跟她没什么好了解的。她要是想要平台，我可以帮她推荐别的公司。顾深的深蓝科技正缺一个懂跨境并购的VP，比傅氏更适合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司宴。”林若筠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调子，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
“你知道的，我们跟沈家一直有联姻的意思。这件事你也清楚。从你爷爷那辈开始，傅沈两家就是世交。当年你沈奶奶跟你傅奶奶一起做生意，两家的情分不是一代人的事。”
她停了一下，似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年你爸爸跟沈家女儿的事没成，是你傅奶奶心里一根刺。”
“您应该感谢幸亏没成。”
否则哪有您跟我。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你少打岔。”林若筠继续道。
“两家的意愿一直都在，只是之前梦瑶在国外，你在国内，两个人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所以我跟你爸也一直没提。”
“这件事我没有催过你，你以前不想谈感情，我不勉强。但现在梦瑶回来了，各方面条件跟你也匹配——”
“妈。”
“让我把话说完。”她的声音不急不怒，却有一种不容打断的分量。
“感情的事我不催你，但机会总要给。”
“你连面都没跟她正经见过一次，怎么就知道不合适？让她进傅氏，一方面是给她换个平台历练，另一方面也是给你们一个互相了解的机会。”
“你若连机会都不给，就是你的不是了。”
傅司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沿着玻璃慢慢滑下来，在杯垫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联姻是长辈的意思，不是我的。她想来傅氏可以，如果她真有能力，傅氏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才。但如果是冲着联姻来的，那就没必要了。”
“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