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太太连声应着，拉着她不松手，又抬头去看傅司宴，笑中带泪：“臭小子，你可得把人家姑娘牵紧了。这么好的人，别给我弄丢了。”
傅司宴说：“丢不了。”
傅老太太哼了一声，拉着苏阮进了院子。
傅家老宅的院子很大，几棵老树遮出半片阴凉。墙角种满了花，有几盆兰花长势极好。苏阮蹲下来看了一株，说：“这兰花养得真好。”
傅老太太在旁边笑：“你妈妈小时候也爱花。有一回跑到沈家花园里，把沈老太最贵的一盆茶花给摘了。沈老太追着她满院子跑，她边跑边喊‘我再也不敢了’。结果第二天又去摘。”
苏阮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出了声。
她从来不知道妈妈还有这样淘气的一面。
在她的想象里，她妈是个温柔能干的女人。可在傅老太太嘴里，她好像又活过来了，会跑，会闹，会偷摘家里花园的花。
“她要是知道你长这么大，不知道多高兴。”傅老太太擦了下眼角，拍拍苏阮的手，“走，进去吃饭。”
饭桌上，傅老太太的筷子就没停过。
“吃这个，清蒸桂鱼，我让厨房按你妈以前爱吃的口味做的。”
“这红烧肉，你太瘦了，多吃点。”
“排骨汤熬了三个小时，你尝尝。”
苏阮碗里堆得冒了尖。
她一边说：“奶奶，我自己来。”一边偷偷看傅司宴。
傅司宴放下筷子：“奶奶，她碗里放不下了。”
傅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少插嘴！我疼孙媳妇关你什么事。”
傅司宴不说话了，低头吃自己的。
苏阮低头笑，笑着笑着，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很多顿饭。
在苏家，饭桌从来不属于她。苏鸿远坐主位，赵芸坐他旁边，苏念晴挨着赵芸。
她永远在厨房吃，或者等他们吃完了才上桌。
有时候赵芸心情好，会让她坐下来，却只许她夹青菜，不能碰肉。
她不敢伸筷子，只扒白饭。苏念晴在对面笑，苏鸿远只当没看见。
“小阮？”傅老太太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怎么不吃了？菜不合胃口？”
苏阮抬头。老人眼里是真的着急，像怕她吃不饱。
“没有。”苏阮笑了一下，夹起碗里的鱼肉塞进嘴里，“好吃。”
傅老太太笑了：“多吃点。以后想吃什么，跟周妈说。我让厨房天天给你做。”
苏阮“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傅司宴在旁边没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脚。
林若筠这时从厨房端了盘桂花糖藕出来，放在苏阮面前。
这是傅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苏阮吃了一块，软糯甜香。
她听见林若筠说：“若棠以前最爱吃这个。每年秋天，都要来老宅讨一罐桂花酱。”
傅老太太接话：“她不仅讨，还藏。小时有一回把桂花酱藏在包里，弄得满包都是。”
桌上的人都笑。苏阮也笑。她笑着笑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以后常来。”她轻声说。
傅老太太眼睛又红了：“好，常来。带着司宴一起。你要是一个人来，奶奶更高兴。”
傅司宴不满：“奶奶，您这是要把我踢出去？”
傅老太太一本正经：“谁稀罕你。小阮来，我才高兴。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苏阮终于笑出声来。
她偏头看了傅司宴一眼，傅司宴面无表情，却用口型对她说了一句：“看把你得意的。”
苏阮也回了他三个字：“我乐意。”
这一顿饭，苏阮吃了很多。
她碗里从没空过。傅老太太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
傅司宴想给苏阮夹菜，一直没找着机会。
饭后，傅老太太让苏阮陪她在廊下坐。
林若筠泡了壶茶出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
然后对傅司宴说：“你奶奶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苏阮这姑娘，真是个好孩子。”
傅司宴站在廊柱边，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