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低头,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那镯子油润透亮。
“这是你妈妈十八岁那年,我给她买的。”沈老太太说,“后来她走的时候没带走。这些年,我每天戴着。就想着,要是你还在,能戴上,那该多好。现在好了。”
她握着苏阮的手腕,把玉镯慢慢套了上去。
苏阮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又看看沈老太太。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傅司宴从她身后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他的掌心温热。苏阮没回头,只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沈老太太看看傅司宴,又看看苏阮,含泪笑了。
“好。你们好。若棠要是知道,也会高兴的。”
傅老太太赶紧让人把廊下的藤椅搬了出来,又摆了茶和点心。
两个老太太一左一右,把苏阮夹在中间。
傅司宴搬了张椅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她。
沈老太太聊着聊着,忽然正了神色。
“阮阮。”她握住了苏阮的手,声音慢而郑重,“外婆想让你正式认祖归宗。沈家的族谱上,你妈妈这一脉,总该有你的名字。”
苏阮看着她,没说话。
沈老太太继续说:“你愿意的话,可以把名字改回来。跟你妈妈姓,叫沈阮。以后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孩子。”
院子里静了一下。傅老太太也看向苏阮。傅司宴放下手机,目光落过来。
苏阮沉默了一小会儿。
“外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想保留苏阮这个名字。”
沈老太太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苏阮笑了笑,有些淡,但很真:“苏家对我不好,可这个名字跟了我二十多年。我念书、考试、进傅氏、去若棠,用的都是苏阮。我不想改。我妈给我起的名,我认。后来别人改的,我也认。因为苏阮这个人,已经活过来了。”
沈老太太的眼眶又红了一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苏阮的手:“好。外婆不勉强你。我和你妈之间的过往,爱也好,怨也好,悔也罢,都早就过去了。现在无论你叫什么,都是沈家的骨血。这是谁也改不了的事实。沈家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傅老太太在旁边点头:“这孩子有主意。若棠要是听见了,也会夸她。”
沈老太太“嗯”了一声,又拉着苏阮说:“你以后有空,多回沈家住。外婆那儿什么都有。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按你妈妈年轻时的喜好布置的,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苏阮说:“公司事多,我得慢慢来。”
沈老太太一听“公司”两个字,眼睛更亮了:“若棠科技那边,我可以帮你。沈家有些资源,可以给你对接。若棠当年那么能干,你也差不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跟外婆开口。”
苏阮没拒绝。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等公司结构理清了,我再跟您细说。”
沈老太太听她这么说,高兴起来。
她拉着苏阮的手,又看傅司宴。
“傅家小子。”沈老太太的口气严肃起来,“你可得把我外孙女照顾好。她要是受一点委屈,沈家饶不了你。”
傅司宴站起身,走到苏阮身后,态度极其郑重:“您放心。”
傅老太太在旁边帮腔:“司宴这孩子,对苏阮比对我还好。你信我。”
傅司宴看了自家奶奶一眼:“奶奶,我没有。我对您和苏阮一样好。”
“怎么没有。”傅老太太理直气壮,“你都没给我剥过虾,挑过鱼刺。”
沈老太太被逗笑了。
她看看傅司宴,又看看苏阮,眼里终于有了些欣慰的光。
“好。你们好就好。”
两位老太太对视一眼,都笑了。
苏阮坐在中间,左手被沈老太太牵着,右手被傅老太太拉着。
她有些不习惯,但没有抽回手。
苏阮抬头看了一眼傅司宴。他正低头看她,眼神很软。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一片荒地里被挖出来,重新栽进了有光、有风、有人浇水的地方。
“外婆。”她轻声叫了声沈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