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他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色,头发被风吹得全乱了。那么个混不吝的人,这会儿站在她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
“沈砚洲,你站这儿不冷吗?”姜糖说。
沈砚洲没说话。他嗓子发紧。
她的脸在路灯下有点白。眼睛是红的。
他忽然很想抱她。可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上楼。”姜糖说。
沈砚洲还是没动。他看着地面,又看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哑声开口:“姜糖,我七岁把我爸和别的女人堵在床上。我九岁,我妈吃药走了。我在福利院待过三个月。后来我告诉自己,我这辈子不学他。可我越怕,越活成他。”
姜糖愣住了。她不是没想过他有过去。她是没想过,他肯说出来。
沈砚洲继续说:“我从来不跟人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可怜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把‘第一次’当口头禅。我是真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好好爱一个人。”
姜糖的眼睛红了。她上前,打了他一下。又一下。沈砚洲没躲。
她骂他:“你王八蛋。你早说会死吗?”
沈砚洲说:“早说,怕你嫌我。”
“我现在也嫌你。”姜糖说。可她的手已经抓住他的衣服,没松开。
她拉着他往楼道走。他的手很凉。姜糖反手把他的手扣住,十指扣紧。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电梯里,姜糖把脸埋进他怀里。
沈砚洲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他的下巴抵着她,“姜糖,我保证,我以后不让你站在门里哭。”
姜糖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进门后,姜糖松开他的手,帮他拿出了他那双男士拖鞋,放到他脚边。
“换上。”她说,没看他。
他喉头动了动,换好鞋,跟进去。
客厅的灯开了一盏,很暗。
姜糖走到沙发边坐下。
沈砚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她。
“姜糖。”他叫她。
“嗯。”
“你骂我吧。”他说,“打也行。别不说话。”
姜糖看着他。
他的脸在暗光里很狼狈。眼窝深,唇也干了,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半。他整个人就在外面被风刮了大半夜。
她忽然就心疼了。
她想起他在楼下说的那些话。七岁。九岁。福利院。他说他越怕,越活成他爸。他说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好好爱一个人。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头发乱得很,被风吹得又凉又硬。
“沈砚洲。”她说,“你以前那些烂事,我今晚是真听进去了。我装不了没事。”
沈砚洲点头:“我知道。”
“所以你以后,最好别让我再听见第二次。”姜糖说,“那些女人,那些过去,你自己清干净。不清干净,我帮你清。”
“早清干净了。”沈砚洲说,“从想追你那天起,我就再没碰过别人。上周收到那女的信息,我直接把她删除拉黑了。把我烂人期间的那些人也全部删除拉黑了。”
“你不信,我现在把手机给你。我的密码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在你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我要你手机干什么。”姜糖别过脸,“我要的是你以后少让我丢人。今天那个Cici坐我旁边,明摆着就是来恶心我的。你倒好,在那边谈你的天。”
沈砚洲急声说:“我是真没看见她。我要是看见了,不等她挨着你,我就把人轰出去了。”
“你轰啊。”姜糖说,“以后见一个轰一个。”
“轰。”沈砚洲点头,像领圣旨,“不用等以后。我现在手机联系人比清水还清。再有人往你跟前凑,我让她滚。”
姜糖“哼”了一声。她把脸扭到一边,过了几秒,又转回来。
“沈砚洲。”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吗?”
沈砚洲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姜糖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你以后,心里有事,要第一个跟我说。别跟今晚一样,憋到忍不住了才讲。我又不是不讲理。”
沈砚洲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发颤:“我哪敢说。我这种人,从小就没见过好好的感情。认识你后,看到你的家庭那么温馨,我心底很羡慕的。我怕我一说,你就嫌我麻烦,看不起我的环境。”
“可今晚你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我再不说,你可能真不要我了。”
姜糖把脸埋进他肩窝,闷闷地说:“我不要你,还下楼干嘛。沈砚洲,我早就原谅你了。就是气你以前怎么那么坏。现在知道了,你以前是真的可怜。”
沈砚洲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