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第一,尽快准备办婚礼,日子我让人去看。第二,见亲家,你外婆那边我去约。第三……”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股迫切的意味,“抱重孙。”
苏阮差点被口水呛到。
傅司宴从她身后探过手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着话筒说:“奶奶,您别急。一样一样来。”
“我不急?”傅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我都快八十了,你让我不急?你爸三十岁那年你都上小学了!你现在连个孩子影子都没有,我能不急?”
傅司宴把手机拿得更远了。
苏阮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对着话筒说:“奶奶,我这边听您的。您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老太太立刻高兴了:“还是我孙媳妇懂事!司宴那臭小子,翅膀硬了,奶奶的话都不听了!小阮你比他强多了!”
苏阮笑着应下,又听老太太絮絮叨叨说了几分钟婚礼的初步设想,才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头看傅司宴。
他正靠在枕头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她。
“你倒是答应得快。”他说。
“奶奶都快八十了,让她高兴高兴怎么了。”苏阮说。
“那婚礼呢?”
“办。”她说,“但我要自己定。”
傅司宴笑了一下:“行。你定,我听你的。”
苏阮拿枕头拍他。他伸手把枕头接住,扔到一边,顺势把人重新拉回怀里……
*
苏阮在办公室接到助理电话时,正在看若棠科技的季度报表。
“苏总,楼下有位苏先生说想见您。他说是您父亲。”
苏阮拿电话的手顿了一下。她说“让他上来”。
苏鸿远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有些旧的深色外套。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苏阮,眼神有些闪躲。
苏阮没起身。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进来。
“坐。”她说。
苏鸿远在对面坐下。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着,像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
苏阮也不催。她低头翻了一页报表。
“阮阮。”他终于开口,“我来是想跟你说你阿姨的事。”
苏阮抬起头。她的表情很淡:“哪个阿姨?”
苏鸿远顿了一下:“赵芸。”
“哦。”苏阮合上报表,“她怎么了?”
“她的案子……”苏鸿远搓了搓手,“方律师那边,能不能……能不能不那么狠。她毕竟是你继母,照顾了你那么多年。”
苏阮看着他。
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苏鸿远被她看得低下了头。
“阮阮,我知道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但她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判得太重……”
“爸。”苏阮打断他。
她很少叫他爸。
这一声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她照顾了我那么多年。”苏阮的声音很平静,“怎么照顾的?让我睡阁楼?扣我证件?把我当佣人使唤?还是把我妈的遗产全都转走?”
苏鸿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让我对她手下留情。”苏阮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稳,“那你告诉我,她对我妈下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手下留情?她下了十个月的药。整整十个月。”
苏鸿远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知道她做错了。可阮阮,我……”
“你怎么。”苏阮转过身看他,“你想说你也没办法?你想说你不知道?你想说你也是被赵芸骗的?”
苏鸿远没接话。
苏阮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的父亲。
生了她,却从没保护过她。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奶奶还在,偶尔会给他打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总是说忙,说下次回来。
后来奶奶走了。她回到苏家。
赵芸对她的种种虐待,苏鸿远不是不知道。他每天从她身边经过,像看不见她这个人。
“爸。”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有些抖。
“我恨赵芸。这个你知道。但我最恨的,不是她。”苏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