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恨的是你。你是我爸。你有手有脚，你不是不能保护我。你只是不想。你宁可装作没看见，也不愿意为了我，跟赵芸翻脸。”
苏鸿远的眼眶红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你跟我妈的事，我现在也知道了一些。”苏阮继续说，声音慢慢缓下来，“她当年嫁给你的时候，沈家不同意。她为了你，跟家里断了关系。你那时候对她很好。买早饭，等宿舍，下雨天给她送伞。你对她，是有过爱的。”
苏鸿远抬起头看她。他眼里有东西在动。
苏鸿远想起了刚结婚那会儿，他们住在很小的出租屋里。他每天骑自行车送沈若棠上班。他冬天给她焐脚。夏天跑很远的地方，排很久的队，就为买到她爱吃的小点心。
苏鸿远的眼泪一下涌出来。他没有捂脸。他就那么坐着，让眼泪往下淌。
“我对不起你妈。”他说，声音沙哑颤抖，“我那时候……我那时候是真的很爱她。后来公司做起来了，她越来越忙，我越来越没用。”
“我们结婚了好几年都没要孩子。我想要个孩子，她一直说没时间往后推。赵芸对我好，我就……我就犯了错。一步错，步步错。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回不去了。”
苏阮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苏鸿远停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开口。
“你妈发现的时候，刚怀上你。那时候赵芸已经怀了三个多月。我慌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妈离婚。我知道我最爱的人是她。”
“赵芸那边我去说了，让她把孩子打掉。我说我给钱，给多少都行。她当着我的面答应了。我以为她真会去。后来才知道，她根本没去。她躲了起来。等再找到她的时候，孩子已经七八个月了。不能打了。只能生。”
苏阮的手指停住了。
“赵芸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我安置在外面，一个月给一笔钱。”
“你妈知道这事之后，没哭没闹。她只跟我说了两个字：离婚。我不同意。我跪下来求她。我说我错了，我说我会跟赵芸彻底断掉。可你妈不听。她这个人，太犟了。她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后来你妈病了。”苏鸿远的声音更低了，“我天天去医院守着她。我没想到你妈一病，赵芸就把手伸进了公司。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公司被她架空了。”
“我那时候只顾着你妈，别的什么都顾不上。可你妈一直不原谅我。我爱她，我也怨她。为什么就不能给多我一个机会。”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苏阮的喉咙紧了。她问：“什么话？”
“她说，”苏鸿远的眼泪还在往下淌，“‘你把我女儿养好。别的我不跟你算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苏阮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可我没做到。”苏鸿远抬起头，第一次看着她，“你妈走了以后，我每次看到你，就想起她。你长得太像她了。特别是眼睛。我受不了。赵芸说要把你送走，我……我答应了。”
苏阮没说话。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愧疚，有难堪，也有一种她熟悉的躲闪。
从小到大，她看惯了这种表情。
“你把我送走以后，”苏阮开口，“你去看过我吗？一次都没有。每年过年，别人家孩子有爸妈来接。我在奶奶家门口站着，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苏鸿远又低下头。他搓着手指，指甲边缘全是干裂的皮。
“我去了。”他说，声音很小，“我每年都去了。车开到村口，就停住了。我坐一会儿，抽根烟，就回来了。”
苏阮看着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没想到。她以为他从没来过。她以为他在城里过着好日子，早就把她忘了。
“我那时候开始打牌。”苏鸿远说，“一开始是小打。后来打大了。我白天在公司坐不住，晚上也不回家。赵芸打电话来，我就说在应酬。其实就是在牌桌上。”
苏阮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