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坦诚。
“我不是喜欢打牌。我就是不想回家。那个家里没有你妈,也没有你。我坐在那屋里,总觉得喘不上气。”
“后来我把你接回来,你站在门口,那么小一个。长得跟你妈一模一样。我看了你一眼,就转身上楼了。我不敢看你。”
苏阮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往上翻涌。
她想起了那些年,苏家的客厅里永远亮着灯,但苏鸿远很少在饭桌上。
赵芸说他出差。说他应酬。说他在外面忙。她信了。她一直以为是他不想看到她。原来他连看到自己都受不了。
“后来你上了大学,走了。我没送过你。你进傅氏,我也没问过。我就是一个混蛋。”苏鸿远说,“你现在恨我,我不怪你。你恨得对。”
苏阮没说话。她坐回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她的眼睛很干。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有了形状。不再全是恨。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所以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你就从来都不过问一句。”
苏鸿远没接话。他只是低着头。
“爸。”苏阮站起来。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刚才说你最爱我妈。你爱她,所以你把她逼得跟家里断了关系。你爱她,所以你找别的女人。你爱她,所以在她生病的时候,让赵芸把她架空了。你爱她,所以在她死后,你连她的女儿都不闻不问。”
她转过身,看着他。
“其实你除了懦弱,你最爱的是你自己。你只是不敢承认。”
苏鸿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苏阮走回桌前,坐下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的父亲。
才不到六十岁,可头发花白了,背也驼了,满脸都是眼泪。
她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她想起林阿姨跟她说的话:
“你妈说过:‘苏妍,妈妈可能看不到你长大了。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她忽然觉得,妈妈早就看透了这个人。所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光,然后走了。
“赵芸的事,我不会撤。”苏阮说,“你回去好好过。我妈留给我的别墅,我很快会过户到我名下。但你可以继续住。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苏鸿远站起来。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阮阮。你比你妈狠。这是好事。”
然后他走了。门合上。
苏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开灯。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傅司宴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她身边,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来过了?”他说。
苏阮点头。
“说什么了?”
苏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说他爱我妈。说他没办法。说看到我就想起她。”
傅司宴没接话。
苏阮低头看他。他蹲在她面前,目光很安静。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傅司宴。”
“嗯。”
“我不原谅他。”
“好。”
“但我也不恨了。”
傅司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贴了贴。他说:“那就够了。”
*
沈砚洲和姜糖的婚礼定在十月。
姜糖原本说要简单办,结果沈砚洲一开口就问:“老婆,你觉得江边那个云顶庄园怎么样?”
然后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找了婚庆公司,拉了策划群,每天在群里发十几条方案,从灯光色温问到花材品种,再到伴手礼的巧克力可可含量。
姜糖嫌他烦,把他从群里踢了出去。
沈砚洲转头又用小号加了进来,改了个名字叫“姜糖老公”。
姜糖在群里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把他又踢了一遍。
婚礼前一天,沈砚洲给傅司宴打电话,问:“老傅,伴郎礼服需要熨吗?”
“你结婚还是我结婚?”傅司宴回道。
沈砚洲说:“我紧张。”
傅司宴沉默了两秒,开口:“你求婚的时候都没见你紧张。”。
“不一样,求婚她答应了,明天那么多人看着,我怕她反悔”。
傅司宴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