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一瞬间,她飞快地别开了眼,低头看着面前的桌面。
苏阮看着她那个动作,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公诉人开始举证。周敏被法警带上证人席。
她比赵芸更老,头发全白了,佝着背,走路一瘸一拐。她站在证人席上,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芸找我的时候,说沈若棠病得重,需要多休息。她说只是让病人多睡一会儿,不伤身。她每个月给我三千。第一笔钱是现金,后来改成转账。我收过十一次转账,加起来三万三。”
公诉人问:“你具体做了什么?”
周敏低下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我在她的输液里加镇静剂。每次剂量不大,但每天都有。持续了将近十个月。”
旁听席上有人吸了一口气。
苏阮的手在傅司宴掌心里攥紧了。他没动,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她。
周敏继续说:“沈若棠后期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我有时候去查房,看见她睁着眼看天花板,眼睛很明亮,可就是说不出话。我知道她在看我。我每次都不敢多看,加完药就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
“我后来才知道,那种药长期用会抑制呼吸和心脏功能。赵芸跟我说不伤身,我信了。我那时候缺钱,我儿子要上学,我没办法。”
赵芸在被告席上忽然抬头,尖声喊了一句:“你胡说!你拿不出证据!”
法官敲了法槌:“被告肃静。”
赵芸被法警按住肩膀。她的律师在旁边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死死盯着周敏的背影,眼神又恨又怕。
周敏没回头。她只是把脸转向法官,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转账记录,我也愿意承担我的责任。”
接下来是其他证人。
孙梅没来,但她的证词以书面形式呈上了法庭。笔迹鉴定专家出庭了,说明了那份股权托管协议上的签名系伪造。
财务人员逐笔陈述了赵芸转移公司资金的流水。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
苏阮从头到尾没再看她一眼。
她听着那些证词在法庭里回荡,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可她的手心是凉的,凉得傅司宴一遍一遍地搓着。
庭审结束后,方律师从前面走过来,合上文件夹,说:“证据很足。赵芸这回想脱罪很难。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这一条,再加上职务侵占和伪造签名,数罪并罚,不会轻。”
苏阮点了点头。她没问具体判多少年,也没问什么时候宣判。那些东西她已经不关心了。她只想知道一个结果,然后去告诉一个人。
走出法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很蓝。
江城的秋天难得有这样的天。
苏阮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司宴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陪她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阮开口了。
“傅司宴。”
“嗯。”
“等判决下来那天,我想去我妈的墓前,把结果告诉她。”
傅司宴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很清晰,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有一种很轻很淡的释然。
他伸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十指扣紧。
“好。”他说,“我陪你去。什么时候我都陪你去。”
*
陆北辰和沈梦瑶那晚江边拥吻之后,两个人都没有主动提过下一步。
一连几天,陆北辰还是每天发消息,沈梦瑶这几天刚好有个重要项目在跟,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陆北辰约了好几次,沈梦瑶才抽空在某一天中午,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
可那晚江边的事,像悬在半空里,谁都没有提。
两人吃饭的中午,连手都没碰过。
沈梦瑶虽然白天忙碌,但一到晚上,就睡不好。自江边那晚后,她已经连着几个晚上都没睡好。
今晚又是。
她躺上床,关灯,闭上眼。
陆北辰的脸就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