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低头,把文件袋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书,一份房产证,一份海外投资权益确认书,还有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套首饰,有些怀旧,但擦得很亮。
傅学珩看着这一幕,把刚才那份清单重新推了过来。
“沈家给若棠的,是苏阮的。傅家添的,也是苏阮的。苏阮,这两份东西,你全拿着。不挂傅家的名,不挂沈家的名。从今往后,你名下的每一分钱,你自己做主。”
林若筠轻声补了一句:“小阮,你手里有若棠科技,你本来就不靠谁。这些东西你收着,心里踏实。我们不是要绑你。傅家娶的是人,不是账本。”
苏阮看着面前的这些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她的手停在文件袋的封口处。
她先想到了自己十八岁那年。
偷偷去证券公司开户,坐在柜台前面填表,手心里全是汗。那笔钱是她攒了好久的,用省下的生活费和给人补课攒下的,一共一万一。
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她高兴了一整晚。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后来她在傅氏拿工资,在若棠科技做项目,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
她的想法一直都很明确。她要挣钱,挣很多钱。要替妈妈讨回公道,谁也别想再拿捏她。
她习惯了。习惯什么都要算清楚,谁给的都不要欠。
可现在这两份东西摆在面前,已经不是“欠不欠”的问题了。这些东西的重量,她很清楚。
她抬起头,先看沈若柏。
“表舅。我妈当年自己要走的,沈家虽然没给什么,但最主要是她不要。”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按了按。
“所以我在想,我妈不要的东西,是不是我也可以不要。”
沈若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老太太。
老太太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抬眼。杯子在她手里微微晃了一下。
沈若柏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
“苏阮,你说得对。你妈当年是自己走的。她犟,她什么都不要,连你外婆去求她,她都不肯回来。”他顿了顿,“可你知道你外婆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苏阮没说话。
“你妈妈走了以后,你外婆每年过年都会在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谁也不敢收,就那么摆着,从除夕摆到元宵。摆了很多年。”
“后来你外公走了,她一个人住在老宅里,也不肯搬。她说你妈哪天要是回来了,找不到家怎么办。”
沈若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妈的事,一直是你外婆心里的一根刺。她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她每年去你妈墓上,都是一个人去的。不让人跟。回来也不说话。有一年我去接她,看见她蹲在墓前,拿手帕擦墓碑上的灰。擦了很久。”
他往苏阮那边靠了靠。
“这些东西你可以不要,你有本事,你不必靠谁。但你收下了,你外婆心里那根刺才算拔掉。她不是在给你东西。她是在还你妈妈一个交代。你不要,她闭不上眼。”
苏阮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
客厅里很静。周妈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沈老太太还是没说话,只是把茶杯轻轻放下了。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苏阮抬起眼看沈若柏,然后她转头看沈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眶有些红,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苏阮。那个眼神很轻,也很沉。
苏阮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份股权转让书,放在桌面上,用手抚平。
轻声开口:“表舅,这份我收。”
沈老太太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底那层东西散了一点。
苏阮又转头看傅学珩。
“傅叔叔,您这份东西,我其实想推回去”。
“我从小就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收了就觉得欠着。若棠科技现在也做起来了,我能挣钱。您和阿姨给的东西对我来说太多了。”
傅学珩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他说:“苏阮,你听我说几句。”
“我和你妈还有林阿姨,排除联姻关系,我们之前也是很好的朋友。你妈当年嫁人的时候,我拦过。我跟你外婆说,让她再想想。她不听。后来她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她没嫁那个人,她会不会好好的,会不会现在还和我们坐在一起喝茶。”
他没再说下去。停了两秒,他才说:“我和你林阿姨,不仅是把你当儿媳妇,更是想当女儿一样疼。这些东西我们给得起。你不用怕别人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挣得来,我们不过是想给你多一点底气”。
苏阮看着他,又看看林阿姨。她的喉咙有些紧。
她说:“傅叔叔,林阿姨,那这份我先收着。但我说明白。这是您给苏阮的,不是给傅太太的。以后若棠科技的事、傅氏的事,我分得清。我不会让人说傅司宴的老婆靠嫁人上来的”。
傅学珩笑了,“分得清好。我就要你这句话。”
傅司宴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等两家长辈说完了,他伸手,把苏阮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都听她的。”
林若荺说:“你就得听小阮的。以后敢对小阮不好,我宁可不要你这个儿子,我也不会不要小阮。”
“妈,我是您亲儿子吗?”傅司宴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小阮还是我亲女儿呢。”
满屋的人都笑了。
沈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若棠要是能看见今天,该多好。”
“外婆,我妈看得到的。我妈一直都看着我呢。”
…….
*
傅司宴把婚礼筹备全权交给了一支顶级策划团队。
预算那一栏是空的。他原话是“填个数就行,别问上限”。
策划团队负责人姓何,做了二十年高端婚礼,什么豪门没见过。
可她第一次拿着初步方案去傅氏汇报的时候,还是被傅司宴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懵。
“傅总,这是第一版预算。”何姐把平板递过去,“您看一下。”
傅司宴翻了两页,没说话。何姐试探着问:“需要调整吗?”
“不用调。”傅司宴把平板推回去,“把项目做扎实。不够再加。”
陆衡站在旁边,眼皮跳了好几下。
何姐走后,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傅总,这个预算……够普通豪门办一百场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