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头也没抬：“普通人一辈子结几次婚？”
陆衡闭嘴了。他把报价单收进文件夹里，心想，怎么就嘴快了呢。他就不该多嘴。
场地选在江城郊外一座私人庄园。傅司宴直接包了三天。庄园很大，有湖，有草坪，有十几棵上百年的老樟树。
策划团队第一次去踩点的时候，光走完一圈就花了四十分钟。庄园主人是个老收藏家，听说傅司宴要用来办婚礼，只提了一个要求：“别把我那几棵老树碰坏了。”
傅司宴答应了。他额外加了一笔预算，专门请了植物养护团队，婚礼前后给那些老樟树做一轮护理。
苏阮试婚纱那天，设计师从巴黎飞过来。
她带了十多套手工婚纱，一字排开挂在试衣间里。
苏阮站在镜子前，一套一套试。
试到第三套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一件缎面长裙，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可剪裁贴得刚刚好，把她的肩颈线条衬得干净利落。她转了个身，裙摆微微荡开。
设计师在旁边说：“傅先生猜您会选中这套。”
苏阮回头看她：“他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他跟我通了电话，说您不太喜欢太繁复的，会嫌累。”设计师笑了笑，“他还说，第三套您穿上走路最舒服。”
苏阮低头看了一眼裙子。裙摆轻盈，面料贴着皮肤，确实舒服。她没说话。可她笑了。傅司宴连她嫌麻烦这件事都替她想到了。
傅司宴还把婚礼当天的天气做了预案。
他让人准备了透明的雨棚，沿着仪式区的草坪架了一圈。如果下雨，雨棚会立刻撑起来，不影响观感。
他还让人备了暖风机和地毯，万一天气转凉，宾客也不会冻着。
苏阮说：“你不用这么夸张。”
傅司宴说：“结婚一辈子一次。我现在不夸张，什么时候夸张。”
苏阮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他这个人。
嘴上说的是“一辈子一次”，心里想的是“不能让你有一点遗憾”。
喜糖是傅司宴亲自去挑的。
他选了一款手工巧克力，包装盒是深蓝色的，不大，方方正正。盒子里面放了一张卡片，印着两个人的名字和日期。
背面还有一句话，是傅司宴手写的。
“谢谢你来。”
苏阮翻到背面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热了。
她拿着那张卡片问傅司宴：“你什么时候写的？”
傅司宴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你选婚纱那天晚上。你睡了，我写的。”
苏阮把卡片重新放回盒子里。
她没说别的。可那天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半夜才睡着。她想了很多。想他这个人。想他平时冷着一张脸，可她的事，他一件都没漏过。
婚礼前一周，庄园里挂满了白玫瑰和暖灯。从大门到主仪式区，一路铺过去，像把整座庄园笼在月光里。
策划团队把每一处细节都抠到了极致。连草坪边缘的灯带角度都调了三遍。
婚礼前三天，傅司宴开始不对劲。
最先发现的还是陆衡。
他递给傅司宴一份婚礼当天的流程表，傅司宴看了一眼，说：“改。”
陆衡问：“哪里要改？”
“第六项和第七项之间空的时间太短了。她穿高跟鞋走那段路要两分钟，再加三分钟拍照。总共要多出五分钟。”
陆衡看着流程表上那精确到分钟的安排，没敢反驳。
他回去改了。
再递过去，傅司宴又看了一眼，说：“再改。”
“哪里？”
“她早上化妆的时间预留得不够。她那天要是起晚了怎么办？”
陆衡说：“苏小姐从来不迟到。”
傅司宴抬眼看他。
陆衡闭了嘴，拿着流程表出去了。
那天晚上，傅司宴躺上床，闭着眼。
苏阮在旁边刷手机，她正在看姜糖发来的婚礼当天的伴娘服照片。
她翻了两页，忽然发现旁边的人呼吸不太对。
她偏头看他。
傅司宴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你怎么了？”她问。
“没怎么。”
“你眉头皱那么紧干嘛？”
傅司宴睁开眼。他看了她一会儿，说；“你说婚礼那天会不会下雨？”
“天气预报这一周都晴天。再说，你不是准备了雨棚吗？”
“万一风太大呢？”
“那就在室内办。”
“室内那个厅你嫌闷。”
苏阮看着他。
她把手机放下，侧过身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把那道皱痕压平。
“傅司宴，你在紧张。”
“没有。”
“你从这周开始就没睡好。你每天夜里翻来覆去，你以为我不知道。”
傅司宴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抓住，按在枕头上。他的手心有些潮。
苏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你婚礼都怕，那以后生孩子怎么办？”
傅司宴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生孩子是疼。婚礼是怕你跑。”
苏阮愣了一下。她看着他。
傅司宴表情很淡，可眼底那层东西藏不住。
苏阮收住了笑。她凑过去，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很轻。
苏阮说：“傻瓜，我不跑。”
傅司宴没说话。他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老婆，我怕我做不好”。
苏阮没接话。她只是把手搭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
第二天晚上，傅司宴约沈砚洲出来喝酒。
沈砚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陪姜糖看剧。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出来喝一杯。”
“傅司宴，你结婚前三天还有空约我出来喝酒？”
“嗯。”
“你紧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砚洲忽然笑了。
“傅司宴，你也有今天。”
“你出不出来？”
“出来。必须出来。我得亲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沈砚洲到了酒吧。傅司宴已经坐在角落里。面前一杯威士忌，没怎么动。
沈砚洲坐下来，也没急着说话。
他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靠着椅背，看了傅司宴好一会儿。
“说吧。哪儿不舒服？”
傅司宴沉默了一会儿。
“你结婚前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