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安静地听着。
沈老太太梳到发尾,用手顺了顺。
“你妈妈后来过得不好,她选错了人。苏鸿远那个人,我第一眼就不同意。她非要嫁,跟我断了关系,十几年不回家。”
“你妈妈后来过得不好。但你不一样。你选人,比她会选。司宴那孩子,我观察过了,对别人冷,对你热。这种人才靠得住。”
苏阮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回头。
姜糖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安安静静地啃完了苹果,她没插嘴。
只是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自己出嫁前,她妈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唠叨了一整个晚上。
她那时候嫌烦,现在想想,那些唠叨,每一句都是舍不得。
沈老太太梳了很久。她没有急着停。
“以后嫁过去了,有什么事别总一个人扛。你妈妈就是这样。我怕你们母女俩,一个脾气”。
“外婆,我知道。我有您给我当靠山呢。”
“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沈老太太放下梳子,把苏阮的头发拢了拢,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去睡吧。早点睡,明天做个好看的新娘子。”
苏阮站起来,转身看着老太太。
她弯下腰,抱了抱她。
老太太身上有很淡的檀香味,肩很瘦。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沈老太太看着她的脸,笑了笑。
“你妈妈要是能看见今天,该多好。”
苏阮喉咙发紧。“她看见了,外婆。”
沈老太太点头。她扶着周妈的手站起来,周妈带着她去客房安置。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苏阮,“好好嫁。别回头。”
门合上了。
姜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苏阮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搂住了她的胳膊。
苏阮靠在她肩上。两个人谁都没出声。
*
婚礼当天早上九点,傅司宴已经准备好了。
他站在房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结,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他的手心还是潮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砚洲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老傅,开门。迎亲了。”
傅司宴拉开门。沈砚洲、顾深、陆北辰还有两个大学同学站在门口,全穿着伴郎西装。沈砚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人模人样的。今天别怂。”
傅司宴没理他。他带着迎亲队伍从主别墅往苏阮住的别墅走。
走到别墅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
姜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来了?”
沈砚洲在后面喊:“来了。开门。”
“开门可以。先过三关。”
沈砚洲看了傅司宴一眼,小声说“老傅,来了”。傅司宴点点头。
第一关。门缝底下塞出来一张纸条。
沈砚洲捡起来念:“第一题。苏阮最喜欢你身体的哪个部位?”
沈砚洲念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背面,确认没念错。
他抬头看傅司宴,表情很微妙。
傅司宴面不改色:“手。”
门里面安静了一拍。姜糖的声音传出来:“为什么?”
“她每次紧张的时候会攥我的手。攥得很紧。我觉得她喜欢。”
门后传来一声闷笑。
林小美小声说:“这也能答对。”
第二题。沈砚洲继续念:“苏阮第一次在你面前哭,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傅司宴想了两秒。
“在车里。她从若棠科技回来,喝了点酒。她没哭出声,但眼眶红了。她以为我没看见”。
门后面这次安静了很久。
姜糖的声音低了一些:“……过了。”
第三题。沈砚洲念出来的时候顿了一下:“苏阮最喜欢你叫她什么?”
“阮宝宝。”
门里传出林小美压不住的一声:“哎呀……”
姜糖回头瞪了她一眼。林小美赶紧捂住嘴。
门开了。
姜糖站在门边,表情又笑又恼。
“进来吧。但还没完。”
傅司宴刚迈进门,林小美从里面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五杯液体,颜色都不一样。有红的、有黄的、有绿的、有透明的,还有一杯黑乎乎的。
“第二关。”林小美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可她声音有点抖,“一人一杯。喝到什么算什么。一人一杯。最后那杯是新郎的。必须喝完。”
沈砚洲第一个端起来。他挑了杯红的,仰头灌下去。下一秒整张脸皱成一团:“这他妈是辣椒水。”
顾深端起那杯透明的,面无表情喝完了。没事。是水。
陆北辰端了杯黄的,喝完也面不改色。是柠檬水。
另一个伴郎喝了绿的,是苦瓜汁。
最后一个伴郎喝了黑的,是陈醋。
剩最后那杯,是傅司宴的。
杯子里是深棕色的液体,看不出是什么。沈砚洲凑过去闻了一下,表情古怪地退了半步。
傅司宴端起来。他看了一眼杯底。里面飘着几片枸杞和红枣,还有一股很浓的中药味。他抬头看门里面。
苏阮坐在里间,正隔着门缝看他。见他看过来,她抿着嘴笑了。
傅司宴什么都没说。仰头,一口喝完了。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小美看得嘴都张开了。她小声对旁边的姜糖说:“傅总是不是没有味觉?”
姜糖说:“他就是装。”
第三关。
姜糖说:“最后一关。新郎自己进来。其他人外面等着。”
傅司宴推门进去,里间门关着。
姜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张卡片。
林小美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手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傅司宴看着她们,没说话。他感觉到了,这一关是她们自己加的戏。
姜糖清了清嗓子:“最后一题,我们商量出来的。”
她把卡片翻过来,念:“傅总,其实很简单,给苏阮唱首情歌表爱意。必须带‘爱’字。唱满四句。”
门外面,沈砚洲“噗”了一声。顾深别过头,肩膀抖了一下。陆北辰站在最后面,有点不明所以。
傅司宴站在原地。
他看了姜糖两秒,又看了一眼门后的林小美。
林小美缩了缩脖子,可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很开心有这千载难逢可以光明正大为难老板的机会。
“一定要唱吗?”傅司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