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前一周，姜糖生下了一个儿子。
沈砚洲全程陪产。
他握着姜糖的手，在她疼得厉害的时候贴着她耳边说话。姜糖后来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的声音有些抖，但没停过。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沈砚洲看了一眼，极少流泪的他，第一眼鼻子就酸了。
他伸手，碰了碰那只小拳头。指腹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就砸下来了。
他偏过头，吸了一下鼻子。
姜糖躺在产床上，偏头看他。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可他声音有些哑。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他怎么这么小？”
“你生下来也这么小。”姜糖说。
“不可能。”
“真的。”
沈砚洲把视线从婴儿脸上收回来。他低下头，在姜糖额头上亲了一下。
“老婆，你太厉害了。辛苦你了。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家。”
孩子取名沈知意。沈砚洲说“知意，知我心意”。
傅司宴和苏阮带着傅念来看孩子。
傅念两岁多了。走路很稳，不用人扶，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说话也利索，就是有时候语序还不太顺，急了会蹦出几个谁也听不懂的字。
他今天穿了件小衬衫，领子被苏阮翻得整整齐齐。可一进门就拽松了，露出里面那件印着小恐龙的打底衫。
他长得像傅司宴。眉眼像，冷白皮像，嘴唇的弧度也像。连不高兴的时候抿嘴的样子，都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阮有时候看着他，觉得像在看一个缩小版的傅司宴。
可性格又不像。林若筠说傅司宴是从小沉默到大，傅念却爱说话。
从进沈砚洲家大门开始，他就没停过。
看见门口的花盆要问“这是什么花”，看见走廊里的画要问“这是谁画的”，看见客厅的吊灯要问“它会不会掉下来”。
“念念，别问那么多。”
“可是我想知道。”
苏阮说：“那你小声点问。小心吵醒弟弟。”
傅念点了点头，然后凑到苏阮耳边，压着嗓子说：“妈妈，那个灯会不会掉下来？”
苏阮被他逗笑了。
沈砚洲带他们去看孩子。沈知意刚醒，躺在小床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姜糖靠在床头，气色不错，看见苏阮就招手让她过去。
傅念站在小床边，两只手扒着栏杆，低头往里面看。
沈知意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傅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看苏阮。
苏阮没动，只是看着他。
他又转回去看沈知意，沈知意哭得脸都红了。
傅念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拍了两下，沈知意的哭声小了些。他又拍了一下，沈知意不哭了，睁着眼看着他。
傅念收回手，转头看苏阮。
“妈妈，他不哭了。”
苏阮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念念真厉害。”
“他为什么哭？”
“他刚出生不久，还不认识你。有点害怕。”
傅念想了想，又转回去看沈知意。他弯下腰，凑近小床，对着沈知意小声说：“你别怕，我是哥哥。”
沈知意看着他，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
傅念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手。
沈知意攥住了他的手指。
傅念愣住了。他回头喊：“爸爸你看。”
傅司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喜欢你这个哥哥。”
傅念嘴角弯起来。他抿着嘴，可眼睛里的笑意藏不住，这个表情跟他爸一模一样。
苏阮在小床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眼睛都舍不得离开。
“你抱抱。”姜糖说。
苏阮前几天在医院时，沈砚洲就一直抱着沈知意，她都没机会抱抱这个小家伙。
现在抱起来，低头看着他，小小的。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很软。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想起傅念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也这么软。
那时候她刚生完，累得睁不开眼，只看了他一眼就睡着了。
后来他慢慢长大，会哭会笑会叫妈妈。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种“想要再抱一个”的感觉忘掉了。可现在抱着沈知意，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抱了很久才把孩子还给姜糖。
回家的路上，傅念在后座安全座椅上睡着了。苏阮坐在副驾，一直看着窗外。傅司宴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到家后，苏阮把傅念抱回房间。
她站在小床边，看着儿子睡着的样子。他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跟傅司宴更像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来。
傅司宴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手机。
苏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肩上。
“老公。”
“嗯。”
“我们再要一个吧。”
傅司宴停下了刷手机的手。他偏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要一个。”苏阮说，“傅念一个人太孤单了。再给他添个妹妹。”
傅司宴把手机放下。他转过身子面对她，表情很认真，想都不想地说道：“不要。”
“为什么？”
“你怀傅念的时候，吐得那么厉害。生傅念的时候，疼了那么久。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站在你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你不懂。”
“一个就够了。我不想你再受一次罪。”
“可我想要个女儿。”苏阮又说。
“想要女儿也不行。”
苏阮看着他，没再说话。她决定换个法子。
第二天晚上，傅司宴在客厅沙发。苏阮把傅念洗了澡，抱到客厅。傅念跑到傅司宴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爸爸。”
傅司宴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想要个妹妹。”
傅司宴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苏阮一眼，苏阮站在旁边，脸上很平静，可嘴角那点弧度藏不住。
“谁教你说的？”
傅念小嘴一开：“妈妈。”
苏阮在旁边咳了一声。傅念忙改口：“我自己想说的。”
傅司宴看着儿子那张脸。
他抿着嘴，眼睛亮晶晶的，跟苏阮求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闭了闭眼。
“你们两个……”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傅念拉着他的裤腿，晃了晃：“爸爸，好不好？”
傅司宴低头看着儿子，又抬头看了苏阮。她站在那儿，没说话，可眼神很软。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傅念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转头对苏阮说了一句：“我们再好好想想，好吗？”
苏阮听后，没再马上说什么，但她知道这事或许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