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天天提。
她只是隔三差五地让傅念去磨他。
傅念两岁多，正是学舌的年纪。
妈妈教他一句，他能给你原样搬过来，还带表情。
有天早上傅司宴在打领带，傅念抱着他的腿仰着脸说：“爸爸，我想要妹妹。妹妹可爱。”傅司宴没接话，但领带系歪了。
还有一次，傅念在看绘本，上面画了一只小狗。他翻到最后一页，忽然说：“爸爸，小狗有妹妹，我为什么没有？”
傅司宴在旁边看文件，笔停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傅司宴没答上来。
苏阮在旁边听着，没插嘴。但她知道，傅司宴每次沉默的那几秒，都是在松动。
沈砚洲家儿子满月那天，傅司宴多喝了两杯。
回家路上，苏阮扶着他。
“阮宝宝，你让念念别老在我跟前说妹妹了。”
“他说的又不是我教的。”
傅司宴看她一眼，没接话。他喝多了，眼睛有些红。
“我不是不想要。我是怕。”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在产房里的样子，我永远忘不了。你那么痛，痛得撕心裂肺，我心都碎了。我多希望我能替你痛。”
苏阮握着他的手，没说话。那晚之后，她有几天没再提。
事情最后因傅念的一句话又有了转机。
那天傅念在院子里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他没哭，但蹲在地上不起来。
傅司宴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说：“爸爸，我一个人摔倒了没人扶。”
傅司宴把他抱起来。
傅念趴在他肩上，又说了一句：“要是有妹妹，我摔倒了她会扶我。她也会摔，那我就去扶她。”
苏阮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
傅司宴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后，苏阮怀孕了。
这一次比上次轻松。孕吐没那么厉害，整个人状态也好很多，苏阮还能一天不落地正常去若棠科技上班。
可傅司宴比上次还紧张，恨不得天天把她按在家里。
“你今天别去公司了。”他每天早上都站在玄关说这句话。
苏阮一边穿鞋一边回他：“我今天有三个会。”
“让陆衡替你开。”
“陆衡是傅氏的，不是若棠科技的。”
“我让他调过去。”
苏阮直起身看他：“傅司宴，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
他没接话，蹲下低头帮她把鞋带系好。系完站起来，看着她说：“那让程锦和小敏跟着你，寸步不离。”
“程锦和小敏本来就跟着我。”
“我说的是寸步不离。你上厕所她俩也得在门口。”
苏阮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开门走了。
傅司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开远，拿出手机给程锦发了条消息：“今天盯紧点。”
程锦秒回：“收到。”
苏阮发作比预产期提前了一周。
生苏念时她提前一周就住了院，在医院干等了好几天。
这次任傅司宴怎么说，她都只答应提前三天住院。
那天晚上苏阮刚躺下，忽然觉得不对劲，她推了推旁边的傅司宴。
他睁开眼，看见她的表情，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拿手机打给司机，声音绷得发紧：“车到门口。现在。”
到了医院，姜糖和沈砚洲没过多久也赶来了。
这次苏阮不要傅司宴陪产，让他在外候着。傅司宴在产房外面来回走。
姜糖靠着墙，看着他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碰了碰沈砚洲的胳膊，小声说：“老傅是不是比上回还紧张？”
沈砚洲压低声音回她：“上次没经验。这次知道疼了。”
姜糖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他知道苏阮会疼得厉害。所以更紧张。”
傅司宴没理他们。但脚步就一直没停过。
孩子出生的时候，天刚亮。
护士出来道喜报平安：“恭喜傅先生，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傅司宴跟进去，站在床边。苏阮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白，额头上还带着汗，可精神还好。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襁褓，然后看向傅司宴。
“老婆，你怎么样？”
“还行。”
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额头上。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蹲在床边，开始看襁褓中的那个小东西。
那个小小的婴儿，还闭着眼，皮肤有点皱但却白得耀眼。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他就那么蹲着，看了很久。
苏阮问他：“你怎么了？”
傅司宴说：“她像你。跟你刚出生的时候一样。”
苏阮笑了一下：“你又没见过我刚出生。”
他说：“我见过你现在的样子。她跟你一模一样。”
苏阮看着他，没说话。可她的眼睛湿了。
第二天，傅念被王姐带到医院来看妹妹。
他三岁多了，穿着件小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进病房之前，王姐蹲下来叮嘱他：“妹妹很小，你要轻一点。”傅念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进去。
他走到小床边，两只手扒着栏杆，踮着脚往里看。傅念棠刚喝完奶，醒着，睁着眼看天花板。
傅念看了她半天，忽然说：“妈妈，妹妹好小，还好丑。”
“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也很丑。”苏阮说。
“不可能。你看我现在这么帅。幼儿园里面的小女生都很喜欢我，都说长大后要嫁给我。她们好烦，我不想理她们。”
苏阮一点都不怀疑，这小子，冷起脸来跟傅司宴一个样。
苏阮笑着回他：“真的。你比她还丑。”
傅念不高兴地努了努嘴。
“妈妈，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我想和她一起玩。”
“过一段时间就长大了。”
“长大了能跟我玩吗？”
“能。”
傅念点头。他低头看着妹妹，“妹妹，那你快点长大。我保护你。”
傅念棠满月之后，傅司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