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下班回家,第一件事是找苏阮。
现在他进门换鞋,第一句话是:“棠棠呢?”先看一眼女儿,再去洗澡换衣服。剩下的时间,基本都是陪着女儿或把女儿挂在身上。
苏阮发现,傅司宴对傅念棠和对傅念完全是两副面孔。
傅念三岁多,正是好动的时候,磕着碰着哭两声很正常。
傅司宴看见他哭,眉头一皱,“男子汉别老哭。”
傅念瘪着嘴把眼泪憋回去。
可傅念棠一哭,傅司宴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嘴里说:“爸爸在。宝贝不哭不哭。”声音软得不像他。
苏阮坐在旁边看着,有时候觉得好笑。傅念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不说话。
傅念棠半岁的时候,傅司宴学会了给她扎小辫。
他坐在沙发上,让傅念棠靠在他腿上,手里拿着一根小皮筋。一遍一遍扎。直到勉强能看。
傅念在旁边看了半天。
“爸爸,你也给我扎一个。”
傅司宴头也没抬,“你是男孩子。”
“那我也想要。”
“不能。”
傅念棠会叫“爸爸”那天,傅司宴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三圈。逗得傅念棠咯咯地笑。
苏阮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在转圈。
“怎么了?”苏阮问道。
“她会叫爸爸了。”傅司宴开心地回道。
苏阮看了一眼平时惯常的那张冷脸,此刻竟布满笑容。
“她早就会叫妈妈了。”
“那不一样……”
傅念棠慢慢长大了,越大越像苏阮。
眼睛像,黑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鼻子像,挺而小巧。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像,嘴角先动,然后眼睛跟着弯,整个脸一下子就亮起来。
傅司宴每次看着她,都觉得像在看苏阮小时候。
傅司宴出差的时候,每天都打视频电话回来。
第一句话永远是:“棠棠呢?”
苏阮把镜头对着女儿。
傅念棠还不太会讲话,傅司宴就看着视频对着傅念棠一个人说半天。
和傅念棠说完,惯常地又和苏阮腻歪半天。
临挂电话前,才问一句:“傅念呢?”
苏阮把镜头转过去。
傅念正趴在地上画画。傅念看向镜头,稚嫩的声音传来:“爸爸。”
“嗯。乖。”傅司宴回一句。然后,就没了。
每天工作回来,傅司宴进门第一件事还是找傅念棠。他把女儿抱起来,亲亲挨挨她的额头。
傅念就站在旁边,仰着小脸看着他。
傅念开始有意见了。
有一天他问苏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阮正在给他整理衣服,手停了一下。
“没有。他只是太喜欢妹妹了。妹妹还小,需要更多照顾。”
傅念看着她,“那我小时候爸爸也这样对我吗?”
苏阮想了想,“你小时候爸爸也很紧张你。只是他不太会说出来。”
傅念低下头,没再问。苏阮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才离开。
那天晚上,苏阮把这件事告诉了傅司宴。
傅司宴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去了傅念的房间。
他推开门,看见傅念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积木。
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陪着傅念,搭了一个小时的积木。
从那之后,傅司宴出门之前,都会先抱抱傅念。回来之后,也会陪他玩会。
可其实他知道,他对傅念棠和傅念,确实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傅念棠太像苏阮,也许是因为她是女儿,也许是其它什么,总之他也说不清楚。
傅念棠两岁半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个家里谁是她最大的靠山。
不是妈妈,妈妈会管她。
不是王姐,王姐只听妈妈的。
是爸爸。
傅念棠要什么,傅司宴给什么。从来不说“不行”。
苏阮看在眼里,忍了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傅念棠睡了,苏阮坐在沙发上,看着傅司宴从女儿房间出来。他轻手轻脚关上门,走到她旁边坐下来。
苏阮放下手里的材料,偏头看他。
“傅司宴,你不能再这么宠她了。”
他抬眼看她:“怎么了?”
“今天她要那个布偶,你跑了三家店给她买。家里布偶已经一堆了。明天她要更多的什么东西,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商场搬回来。”苏阮说,“你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傅司宴靠在沙发上,没急着回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宠不坏。”
苏阮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宠得起。”他说得理所当然,“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她摘。何况她又不是要星星。她就要个布偶。”
苏阮看着他,没接话。
傅司宴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语气缓下来:“再说,有你呢。”
“有我什么?”
“有你当妈。”他说,“你管她,我宠她。你凶她的时候我不插嘴,你罚她的时候我不拦着。她要是真跑偏了,你第一个把她拽回来。有你在,她坏不到哪儿去。”
苏阮听着他这套歪理,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她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安排。”
“我不是会安排。”傅司宴说,“我是知道,这个家里有你就够了。我负责让她高兴,你负责让她长大,分工明确。”
“那以后她上学了,不写作业,你也不管?”
“你管。”
“她跟人打架呢?”
“你管。”
“她早恋呢?”
傅司宴停顿了一下,立马说:“这个我必须管。”
苏阮笑了。她靠在他肩上,“你也就这点出息。”
傅司宴伸手,把她揽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他说:“我有你和她就够了。出息不出息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