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淮序捧着文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厉沉砚站在焚化炉旁,手里的药盒落了地。
  我看着他们。
  「现在满意了吗?」
  没人回答。
  我走回房间,把门关上。
  阮淮序跪在水泥地上,手指压着那叠报告。
  纸张被他捏出褶皱。
  「不可能。」
  他反复说了三遍。
  「她怎么会病成这样?」
  家庭医生走过来,低声回答:
  「这些报告都是我们经手的。」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阮小姐不让说。」
  「她是你妹妹!」
  「她不想让你们知道。」
  厉沉砚抢过报告。
  他翻到急救记录。
  五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那天他答应陪我去医院,最后因为乔敏敏的马术训练临时取消。
  四年前,六月二日。
  那晚我心脏骤停,厉沉砚在外地陪乔敏敏参加项目庆功。
  三年前,元旦。
  我住进重症监护室。
  厉沉砚在乔敏敏生日宴上发了合照。
  两年前,乔敏敏中暑。
  厉沉砚陪她整夜输液,第二天回家后责怪我不够体谅。
  每个日期都对得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开始发抖。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站在门内,听见这句话,开门走了出来。
  「告诉你,然后求你别给乔敏敏用药?」
  厉沉砚抬头。
  「轻雾。」
  「厉总不是说我每次心绞痛都是装出来争宠吗?」
  「我不知道。」
  「你是不想知道。」
  他没有反驳。
  6
  焚化炉里还剩下半盒药。
  厉沉砚冲过去,徒手扒出燃烧的纸盒。
  火焰烧破他的手掌。
  助理惊呼。
  他没有停。
  药盒已经融化,里面的药剂全毁了。
  厉沉砚跪在炉边,双手不断滴血。
  我看着那双曾经替我整理药盒的手。
  「现在知道疼了?」
  他抬头,嗓音嘶哑,
  「轻雾,我错了。」
  「我那时只是想让你多出去走走,我……我们以为你只是想让我关注你。」
  「我没想到是真的。」
  我沉默下来。
  那你们没想到的事可太多了。
  阮淮序爬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裙角。
  「妹妹,哥哥错了。」
  封绝一脚踹开他。
  阮淮序撞在墙上,胸口发出闷响。
  「别碰她。」
  他捂着胸口,仍然朝我伸手。
  「轻雾,我带你去医院。」
  阮淮序说不出话。
  封绝站在我身前。
  「滚回你们的豪门棺材。」
  厉沉砚站起身。
  「我可以调全球专家。」
  「不用。」
  我的声音很平淡,无悲无喜。
  阮淮序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没有再看他。
  封绝拉住我的手。
  「回房休息。」
  我转身时,身后传来厉沉砚的声音。
  「轻雾,如果我能找到治好你的办法呢?」
  我停了一下。
  「那是你的事。」
  「你会回来吗?」
  「不会。」
  乔敏敏得知消息,连夜报名国际马术邀请赛。
  她在社交平台上传训练视频。
  骑马、负重、长跑,全部配文:
  「身体健康,才能真正掌控人生。」
  厉沉砚给她买下价值千万的纯血烈马。
  阮淮序调动俱乐部资源,为她安排专属教练。
  没人再提我的病。
  竹马陆子昂却开始四处寻找微雕作品。
  他想找一件价值足够高的古董,送给我赔罪。
  拍卖行工作人员拿出近几年成交记录。
  陆子昂翻了十几页,突然停下。
  那些被各大博物馆争抢的微雕作品,落款全是同一个名字。
  阮轻雾。
  他拿起一张作品照片。
  「不可能。」
  工作人员说:
  「阮大师从不公开露面,但她的作品在圈内很有名。」
  「她不是只会养病吗?」
  「谁告诉你的?」
  陆子昂说不出话。
  国际马术节开幕当天,乔敏敏骑着烈马入场。
  看台上坐满记者。
  她穿着贴身骑装,抬手向媒体挥动。
  「我会证明,健康才是女性最大的资本。」
  主持人刚宣布比赛开始,烈马突然抬起前蹄。
  乔敏敏被甩到马背一侧。
  她抓住缰绳,发出尖叫。
  「停下!」
  烈马冲出赛道。
  她从马背滚落,半边身体拖在地上。
  工作人员冲过去,却被马蹄逼退。
  乔敏敏哭喊:
  「救我!」
  台上的厉沉砚没有动。
  他在找我。
  阮淮序也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乔敏敏被烈马拖出几十米,骑装沾满泥土。
  她继续喊:
  「哥哥!沉砚!救我!」
  没人回答。
  马匹冲向看台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抱气球的小男孩。
  安全员已经来不及靠近。
  重型机车从侧面冲进场地。
  封绝加速横切,车轮擦过草地,挡住烈马的路线。
  烈马受惊停顿,前蹄高高抬起。
  封绝没有下车。
  他把车身横在马前,硬生生逼出一道空隙。
  我坐在后座,手里捏着三枚银针。
  我抬手甩出第一枚银针。
  银针刺入马颈。
  烈马挣扎。
  第二枚落下,刺入肩侧。
  第三枚刺入镇静穴。
  烈马前蹄落地,膝盖弯下,重重跪在草地上。
  7
  全场安静。
  小男孩被家人抱走。
  封绝熄火,下车护住我。
  乔敏敏趴在泥地里,头盔裂开,脸上全是泪和污渍。
  她抬头看我。
  「你故意的?你为什么不早点救我?」
  我没回答,只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狼狈。
  记者的镜头全部对准她那张变得怨怼的嘴脸。
  有人认出我。
  「她是阮轻雾!」
  「那个微雕大师?」
  「刚才的针法是古法急救!」
  直播间瞬间炸开。
  乔敏敏狼狈爬起。
  「她根本不是医生!」
  我收回剩下的银针。
  「我没说自己是医生。」
  封绝把我抱下机车。
  掌声从看台各处响起。
  乔敏敏站在泥地里,没人再看她。
  厉沉砚冲到我面前。
  「你心脏受得了吗?」
  「比看你们庆功宴轻松。」
  我回答。
  阮淮序想靠近。
  封绝伸手挡住他。
  「别过来。」
  陆子昂站在远处,手里的作品照片被他捏皱。
  他终于明白。
  我从来不是需要他们施舍的人。
  马术节的视频冲上热搜。
  微雕大师、古法针灸、重症病人救下孩童。
  三个词连在一起,所有人开始重新调查我。
  我的作品被重新估价。
  一件旧作拍出三千万。
  另一件国家级古董修复品,被博物馆列为镇馆之宝。
  陆子昂带着小时候的订婚礼盒来到机车厂。
  他跪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枚旧戒指。
  「轻雾,我错了。」
  「我当时只是被乔敏敏骗了。」
  「你可以骂我,打我,但别不见我。」
  封绝打开大门,接过礼盒,直接扔进垃圾桶。
  「她不见你。」
  陆子昂站起身。
  「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们的事结束了。」
  「我和她认识二十年。」
  「那你二十年都没认清她。」
  封绝关上门。
  陆子昂在门外站了很久。
  厉沉砚更直接。
  他卖掉旗下几项核心资产,收购回我母亲留下的全部信托项目。
  然后带着转让协议,来到机车厂。
  我让他进会客室。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