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厉沉砚因为连续酗酒,急性胃出血,住进了医院。
  醒来时,他的鬓角已经白了一片。
  秘书告诉他:
  「阮小姐的病情稳定,准备举办全球微雕个人展。」
  厉沉砚拔掉输液管,直接离开医院。
  展馆里人声不断。
  我的作品《破茧》拍出十亿。
  拍卖所得全部捐给先天性重疾女童救助基金。
  记者问我:
  「阮大师,为什么选择做这件事?」
  「因为很多孩子没有选择。」
  「那段病痛经历改变了你什么?」
  「让我不再等待别人施舍。」
  厉沉砚站在展厅角落,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
  他等了七个小时。
  我结束采访后,挽住封绝的手臂,从展厅出口走出来。
  封绝低头问我:
  「晚上想吃什么?」
  「药膳。」
  「又吃药?」
  「那是饭。」
  「我让厨房少放苦味药材。」
  「你别把菜做成甜汤。」
  「你以前不是怕苦?」
  「现在不怕了。」
  我们说着话,走到门口。
  厉沉砚挡住了路。
  「轻雾。」
  封绝停下。
  我按住他的手。
  「我来处理。」
  厉沉砚把花递过来。
  「你以前喜欢栀子花。」
  「现在不喜欢了。」
  他手指僵住,眼眶微微泛红。
  几秒后,他才从身后拿出文件。
  「厉氏全部股权让渡书。」
  展馆外的记者全围了过来。
  我没动。
  厉沉砚有些着急。
  「你收下吧,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轻雾,我只想让你过得好。」
  我停在他面前。
  「厉沉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厉沉砚脸色白得厉害。
  他把文件放到地上。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从你拿我的药去讨好乔敏敏那天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我声音很冷。
  封绝走过来,把我拉到身边。
  厉沉砚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只觉心口绞痛。
  「你爱他?」
  「爱。」
  我如实回答。
  闻言,厉沉砚手中的花束掉在地上,栀子花散开。
  我没有回头。
  乔敏敏因职务侵占、诈骗和故意伤害未遂,被判十五年。
  进监狱后,她每天做重体力劳动。
  她曾经最在意双手,如今每天搬运箱子,指甲里全是灰。
  她给我写过几封信。
  第一封骂我。
  第二封说后悔。
  第三封只剩一句:
  「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所有人是不是还会爱我?」
  我没有回复。
  阮淮序因多处粉碎性骨折,终身需要轮椅。
  阮家资产清算后,只剩下一间小出租屋。
  他每天坐在电视前,看我的采访。
  电视里的我穿着白色长裙,正在介绍新的药膳研究项目。
  阮淮序会对着屏幕喊:
  「妹妹,哥给你买了药。」
  「妹妹,别走。」
  「妹妹,今天回家吃饭。」
  屋里没有人回答。
  陆子昂去了极北支教。
  他给山区孩子上课,冬天住在没有暖气的宿舍。
  当地人说,他每天都在做噩梦。
  半夜会突然捂住胸口,喊一个人的名字。
  厉氏集团拆分重组后,厉沉砚辞去所有职务。
  他买回阮家旧宅,把自己关进地下暗室。
  墙上贴满我少女时期的手稿和画像。
  他按照我过去的时间表吃饭。
  早上七点吃冷掉的粥。
  中午只喝半碗汤。
  晚上关掉暖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说这样才能知道我当年有多难受。
  可疼痛没有把他变成我。
  自虐也没有让他得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