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程母站起身,拍着膝上的灰。
  “吃饭不要钱?上学不要钱?她活到这么大,全靠喝风?”
  律师没有提高音量。
  “合理支出我们接受核对,但不能把程曜出国游学费用记在苏晚名下。”
  程父立刻扯住她,让她少说。
  我打开手机上的电子票据。
  “我从大学起每月向你们转生活费,你说替我存着,现在也请列出来。”
  程母伸手来按我的屏幕。
  “别在外面说。”
  我收起手机。
  “是你们选在这里说的。”
  程曜从停车区入口跑来,拦在他母亲面前。
  “别逼她了。”
  程母扭头打了他一下。
  “还不是为了你!”
  他没躲,只把那个罗盘盒拿回来,放到一旁。
  “苏晚,我都承认,钱会还,你能不能先别告我爸妈?”
  我听完,转向律师。
  “请继续按委托办理。”
  程曜挡住车门。
  “我已经什么都没了,你至少给个补救办法。”
  “你该补的是数据,交的是欠款,不是让我撤回事实。”
  他抬起手,又放下。
  “我是真想跟你过一辈子。”
  “你申请换掉我那天,也是这么想的?”
  “我没想让你走。”
  “你只想让我自己跟过去。”
  他急着解释,说那些话不是真心,自己当时只是被哄得昏了头。
  我取出随身的复诊单。
  左脚旧伤的影像报告,记录着术后反复疼痛和步态受限。
  “我替你躲落石后,复查去了六次。”
  他张了张口。
  “你陪过哪次?”
  程母抢着说,他也有课,也要忙毕业。
  我将报告收回。
  “那就各忙各的。”
  程曜扶着车门,呼吸乱了。
  “我去找过你母亲的墓,管理处不肯给我信息。”
  “那天我让你陪我下葬,你说比赛更重要。”
  他终于把手从车门上拿开。
  律师请他签收新一批证据目录,他却还朝我叫了一声。
  “晚晚。”
  我上车,扣好安全带。
  司机问能不能出发。
  “可以,下一站按行程去资料审查处。”
  返回基地后,我没有立即投入夜班。
  医务室按复诊意见,给我安排了进一步治疗。
  我向组里请假时,仍怕耽误进度,附了六页交接说明。
  沈拓只退回其中一页。
  “你住院那天,不安排远程值班。”
  “模型更新怎么办?”
  “我是组长,不是摆在名单上的。”
  手术前,护士让我填写陪护联系人。
  我刚写上同事的名字,沈拓提着住院包进来。
  里面有证件袋、防滑拖鞋和不含我过敏成分的洗护用品。
  我问费用,他把小票递过来。
  “公用的按规定报销,私人的你转我。”
  我接过小票,笑了出来。
  “你不说不用还?”
  “你想还就还,不用为这个不舒服。”
  手术后那晚,我疼得睡不着,拿手机想查工作消息。
  他替我把充电线接好,没有抢走手机。
  “医生十分钟后过来,你要不要先问能不能调整镇痛?”
  我点头。
  他按了呼叫铃,把椅子往床边挪了些。
  “疼就说,不用比赛谁能忍。”
  我把被子拉到腹部,承认自己确实很疼。
  他出去叫护士,没有让我为这句话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