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秦也没有签和离书。
他开始用尽办法唤醒阿窈。
他买来城西的桂花糕，太甜。
他熬了肉粥，火候太老。
他甚至换上当年做乞儿时的旧衣，坐在破庙里等了一夜。
第二日，他将我带到那里。
“阿窈第一次替我抢馒头，就是在这儿。”
他指着破墙，声音沙哑。
“她那时被打掉一颗牙，还骗我说不疼。”
我看见墙角缩着一个小乞儿。
那孩子冻得发抖，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半块饼。
身体残存的记忆突然翻涌。
胸口酸得发紧。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秦也看见后，猛地抓住我的肩。
“阿窈？”
“是你，对不对？”
他眼里的欣喜太亮，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
这具身体确实记得他。
记得爱，也记得疼。
可记得，不等于那个人还在。
我抹掉眼泪。
“身体在替她哭。”
“不是她回来了。”
秦也眼里的光灭了。
他松开我，背靠着破墙坐下。
许久，他低声说：
“如果那日我叫停呢？”
“她会留下吗？”
“会。”
秦也呼吸一颤。
我没有骗他。
阿窈给过他最后一次机会。
她攥住他的衣袖，说自己可能回不来。
只要他心软一次，她都会继续骗自己。
“那我若把狼牙还她呢？”
“没用。”
“放弃兵权呢？”
“也没用。”
他低下头，肩膀第一次塌了。
“我做什么都没用了，是吗？”
“是。”
一个字落下，比三十杖更重。
秦也从怀里取出狼牙。
边缘被他磨得光滑，旧绳也重新接好。
他将它放在地上，没有再逼我收下。
“这是她的。”
“你替我留给她。”
“她不在。”
我捡起狼牙，递给墙角的小乞儿。
孩子愣愣看着我。
“能换两个馒头。”
秦也看着那孩子握紧狼牙，眼圈一点点红了。
十五年前，他用狼牙换来阿窈一生。
十五年后，这枚狼牙只值两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