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敲门声响起。
早已醒转的白九思却故意阖着眼装睡。
林镜儿起身手忙脚乱地披上衣服、踩着鞋子从屋内跑出去开门。
门外,喧闹声响起。
林镜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门外,林凡、时画、孔秀才等人捧着竹篮,里面是硕大的桃子。
“嫂夫人快瞧!”林凡将竹篮往林镜儿眼前一递,笑容灿烂。
“你说神不神奇,咱们昨日才念叨着想吃桃子,今儿这老桃树竟然真的就开花结果了,你看这大桃子,快有西瓜一般大了!”
林镜儿看着那硕大的桃子,惊讶的望向窗边榻上的白九思:“夫君,这桃树……真如神迹!”
白九思这才缓缓睁眼,眉梢染上丝丝笑意。
昨日,他不过是远远的瞥了桃树一眼,那老桃树便心领神会,明白了大成玄尊的意思。于是便在夜里偷偷开花结果,才有了今日这般硕果累累的景象。
“恭喜林相公,这可是祥瑞之兆啊!”
“是啊,依我看,这是不知哪路神仙经过,在林相公家显灵了。”
“我看,未必是神仙,孔秀才、林相公和白先生可都是读书人,这是预示咱们这儿要出文曲星了,好兆头呀。”
“对对对,我们县最有希望成为文曲星的人就是孔秀才了,我看他这次科举必定是金榜题名。”
街坊邻里早已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喧闹着。
孔秀才被推搡至人群中央,手中被强行塞了个桃子,涨红了脸,摆手:“这……这原是林相公家的造化,与我何干?”
“怎的无关?”林凡挤进人群,嗓门亮堂,“我负责教书育人又不去科举,咱们这儿就只有你了,到时候你高中了,我替你摆酒庆贺!”
“到时候也算我们一份。”林镜儿笑着鼓掌。
“对对对!还有我们一份!”众人哄笑着附和,让他别谦虚,赶紧接下桃子。
原本只是白九思讨林镜儿欢心的事,经众人这般渲染,竟似将整个松鹤县都浸在了喜气里。
白九思倚窗而坐,眯眼望着门前攒动的身影。邻里们的笑声与恭维声本常令他厌烦,此刻却莫名多出一丝暖意。
他唇畔的笑意渐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岁月如梭,春秋更迭。
“郭老板!有你家书信!”
松鹤面馆的郭老板正在后厨忙碌地揉捏面团,蒸汽缭绕中,他听到了信使的呼喊。那人左手提着一坛青釉美酒,右手紧握一叠信纸,匆忙步入店内。
郭老板用沾满面粉的抹布随意擦了擦手,接过信件。这时,信使不经意间瞥见窗边独自而坐的青年,遂转身道:“白相公?”
白九思闻声抬首。
信使递给他一封信:“真巧,您也有一封信,省了我多跑一趟。”
白九思微微一愣,接过信封。打开信封,里面的内容,让他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黄昏降临,白九思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信纸在月光下铺展开,旁边是一坛未拆封的酒。
白九思垂眸,忽觉身后传来响动。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林凡醉醺醺地踉跄而入,怀里竟也抱着一个酒坛。
“孔叔也给你写信了?”
林凡苦笑一声,将酒坛“咚”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溅出几滴,“命运真是不公啊!他寒窗苦读半生,考到胡子都白了,好不容易中了举,没想到却病死在半路上……”
白九思微微皱眉:“生死轮回,皆是因果使然,谈不上公不公平。”
林凡突然抬手,愤懑地捶向他的胸口:“白兄!做人岂能如此冷血无情!孔叔待你如至交好友,还曾请你吃过寿面的啊!”
白九思心中不禁一阵憋闷。
“若早知如此,当初真应该阻止他去赶考!我资助他盘缠,是希望他能够实现理想,而不是送他去赴死!”林凡懊悔不已。
白九思轻轻摇头:“他命中注定要死在那天。”
“是天意要他死,不是我造成的。”林凡猛的灌了一口酒,喉咙哽咽,“我想让他活着,无论结局如何,见死不救是我的过错,若我尽力仍无法挽救,那就是结果的错。”
白九思望着他大口大口喝酒的模样,若有所思。
子夜时分,白九思已熄灯上床打坐。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他起身开门,见林镜儿提着酒坛走来。
“你的酒忘在院子里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宁静。
白九思接过酒,沉默良久。
“酒坛虽小,却情意深重。把它喝了吧,这是上京的秋露白,文人雅士相交的知音之酒,很有名的。”
随后,转身离去。
她知道,白九思定然在为孔秀才逝世的消息而难过。
白九思突然开口道:“镜儿,若天命与人意相悖,你会选择哪个?”
她驻足,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我选……不悔。”
选不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