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冷风顺着窗户灌进来,吹得幔帐翻飞。
贺云峥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空了的衣箱和妆匣,心口没来由地发慌。
这绝不是寻常出门该有的样子。
但很快,他又强行压下了那阵莫名的恐慌。
他想起了这大半个月来阮昭宁的冷淡。
她不吵不闹,不管他留宿何处,甚至小产后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她肯定是气狠了,故意把值钱的东西带走,同他耍性子闹脾气。
从前她也闹过,哪次不是为了引他去哄?
贺云峥按住后背渗血的伤口,冷声吩咐跟进来的护卫。
“带上一队人,去城外各个客栈、庄子找。夫人身子弱,走不远。”
然而一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两天,三天……整座京城依旧找不到阮昭宁的半点踪迹。
贺云峥终于坐不住了。
他顾不上劝阻,翻身上马,直奔城东阮府。
阮昭宁自幼娇生惯养,离了侯府,唯一能去的便只有娘家。
到了阮府,贺云峥大步迈入正厅。
阮父和阮兄一脸冷淡地出来见他。
世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阮父语气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客套。
“昭宁不见了。” 贺云峥压着心绪,“她有没有回过阮府?”
父子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耐。
阮兄冷笑一声。
“从来没有。”
“自从她因妒生事,害得我们父子降了官职,我们就早和她断了往来。”
贺云峥喉头一紧:“她当真没来?”
阮父语气冷硬。
“世子若是不信,大可搜府。”
“她若是敢踏进阮家半步,我打断她的腿!”
他没再多说,失魂落魄策马折返侯府。
一个刚小产半个月、浑身是伤的女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失控的感觉像是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口。
贺云峥有些迷茫,不知不觉又走进了阮昭宁的院子。
院子里草木依旧,阶前还是她从前亲手种下的几株兰草。
风一吹,花叶轻轻晃动。
恍惚间,过往画面浮上心头。
从前阮昭宁最黏他。
冬日里嫌被窝冷,非要他先暖热了才肯躺下。
他晚归半个时辰,她就会红着眼堵在门口盘问,非要他抱着哄上许久才肯罢休。
那时候他认为阮昭宁娇纵可爱,又渐渐嫌她蛮横、善妒。
可如今,这屋子里连她的一缕香气都寻不到了。
贺云峥站在廊下,心头堵得发闷,久久不肯挪步。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闻素秋走了过来,神色迟疑,手里攥着一本库房的账簿。
“世子……”
贺云峥揉了揉眉心,声音哑得厉害。
“怎么了?”
闻素秋咬了咬唇,她声音很轻,微微垂着头。
“这几日我清点侯府库房账目,刚才核对到夫人的陪嫁那一部分……”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夫人名下绝大多数嫁妆,都不见了。库房之内,几乎已经不剩什么东西。”
贺云峥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继续说道。
“我打听过……夫人早在去大悲寺的前几天,就托人折现变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