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贺云峥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阮昭宁根本不是一时负气出走。
她是蓄谋已久，早就盘算好了要彻底从侯府抽身。
恐慌像杂草一样在心底疯长，扯得他整个人发紧。
闻素秋见他失魂落魄，连忙上前扶住他。
她轻声劝慰。
“世子，夫人既然存心要走，你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这话入耳，贺云峥心底积压的烦躁骤然爆发。
他手臂猛地一扬，直接将闻素秋伸过来的手狠狠扫开。
闻素秋被推得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贺云峥眼底泛红，声音干涩低沉，没有半分温情。
“你算什么？昭宁是我的发妻，我们拜过天地，她跟我是一体的！”
“你和昭宁，从来都一样。”
闻素秋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了。
“我算什么？世子，这些年你为了我和夫人闹成那样……”
“我以为世子心里也是有我的。”
贺云峥看着他这副强忍着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揪。
他欣赏她的独立，也可怜她当初被阮昭宁折辱。
他心里确实对她存着几分怜惜与偏爱。
可那点喜欢，在阮昭宁彻底离开的恐慌面前，忽然轻如白羽。
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
但眼下，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哄闻素秋。
愧疚、烦躁和恐慌拧成一团，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素秋，我不是冲你。”
贺云峥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干涩。
“我很乱，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冲出了院子。
夜市初歇，酒肆里灯火昏暗。
贺云峥一个人坐在临街的酒楼雅座，一碗接一碗地灌着烈酒。
烈酒烧胃，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都是阮昭宁的模样。
贺云峥又倒了一碗酒，仰头饮尽。
“哟，世子爷？真巧啊！”
一道谄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户部的赵明端着酒杯凑上前来巴结。
“下官正想着明日登门道贺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赵明满脸堆笑，压低了声音。
“恭喜世子爷，总算跟阮昭宁那个悍妇和离了，往后侯府清净，世子爷也能另觅佳人了！”
“砰！”
贺云峥手里的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他一把揪住赵明的衣领，眼神狠厉得像要吃人，咬牙道。
“你胡说什么！我的夫人只会是昭宁，谁跟你说我们和离了？”
赵明被勒得喘不过气，满脸尴尬与慌乱。
“世子爷……下官没胡说啊！”
赵明急得直拍大腿。
“今日下官处理备案了一份和离书，上面可是盖了世子您私印的！”
“阮昭宁的户籍都已经从侯府迁出了，文书刚办完，就被一个男子领走了啊！”
贺云峥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贺云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就往酒楼外走。
“去官府！”贺云峥声音发颤。
“现在就去！把卷宗给我调出来！”
深夜的户籍司衙门大门被强行踹开。
赵明哆哆嗦嗦地翻箱倒柜，终于抽出一卷公文，双手递了过去。
贺云峥一把夺过来，抖着手展开。
和离书明晃晃摊开在眼前。
那一行墨字写得决绝。
贺云峥捏着那张薄纸，嘴唇颤抖着念出声。
“既情深已尽，恩断义绝，便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而在最末端，赫然盖着他的私印和签名。
贺云峥眼前骤然一黑。
他身子晃了晃，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