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们一路南下,马车摇晃了半个多月。
这半月过去,我背后的上几乎好全了,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终于,我们落脚在这座临水的江南小镇。
小院临溪而建,推开后窗便是悠悠流淌的青绿河水。
刚把院子收拾出个大概,我雇下的死士便敲响了门。
他将一个漆布包裹双手奉上。
里面正是我托他去衙门办妥的户籍文书。
上面端端正正落着我的姓名,再无贺门二字。
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户籍纸,我心底最后一块大石彻底落了地。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侯府世子夫人,只有江南阮昭宁。
次日一早,细雨初歇。
我换了身素色布裙出门,挎着竹篮去了镇上的集市。
院里的空地还荒着,我准备采买些花苗果木。
江南的早市格外热闹。
我找到一处花草摊,正蹲在摊前挑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犬吠。
一头体型壮硕的雪白大獒,猛地窜了出来,直直冲到我的脚边。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攥紧藏在袖管里防身的短匕。
可它没有扑咬,毛茸茸的脑袋低下来,一下下拱着我手边装花苗的竹篮。
“墨团,过来!”
一道清润的嗓音赶到,一名男子追了出来。
他身形修长,眉目生得温和干净,眼底满是歉意。
“姑娘见谅!实在对不住!”
“墨团素来偏爱鲜花香气,方才冲撞了姑娘,没伤着姑娘吧?”
我看了看正眼巴巴盯着篮子里一簇花的大白犬,摇了摇头。
“没事,它很通人性。”
见我没受伤,男子才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我脚边堆着的几个大竹篓,里面装满了带土的绣球花苗。
“姑娘买这么多的绣球?”
他看了眼我单薄的身量,主动开口提议。
“在下程鹤清,就住在这镇上的杨柳街。”
“姑娘若是信得过,我替姑娘将这些花苗送回去吧。全当给姑娘赔罪了。”
他态度诚恳坦荡,并无轻浮之意。
加上这些带着湿泥的花苗确实沉重,我便答应了。
我笑着点点头。
“那麻烦你了,我叫阮昭宁,刚搬来的,也住在杨柳街。”
一路上,微风吹拂。
程鹤清提着竹篮,墨团乖顺地跟在脚边。
见我对侍弄花草似有些生疏,他在路上便主动随口说了几句。
“这绣球花娇贵,在我们江南的水土里最容易烂根。”
“你栽种时,可以土里多掺些粗砂砾,若是遇上连绵春雨,少浇些水就好。”
不多时便走到了小院前。
我刚推开门,就见院子的竹篱笆又被吹得歪斜在地,插进土里的竹桩断了好几根。
锦禾正蹲在哪,费力地修缮着。
我忍不住低声随口叹了一句。
“这篱笆怎么又倒了……”
程鹤清帮着把最后一篓花苗稳稳搬进院子。
他听到我的话,侧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篱笆,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拍了拍掌心蹭上的泥灰,没有多说什么,拱手告辞。
“阮姑娘初来乍到,如果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住在街尾最后一家。”
说完,他唤了一声“墨团”。
带着大白犬不紧不慢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