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隔天一早,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咔嚓的挠门声。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居然是墨团。
  它正老老实实蹲在门槛外头,嘴里衔着一枝沾着晨露的野山茶。
  见我开了门,它把花往我脚边一放,拿脑袋直蹭我的裙角。
  “墨团!”
  程鹤清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布袋子。
  里面装着一套修篱笆用的锤子和竹篾,腰里还别着几截削尖的硬竹竿。
  “打扰了。”
  程鹤清拍了拍大狗的脑袋。
  “墨团很喜欢你,一大早就往你这跑。”
  我把花捡起来,也摸了摸它的头:“那就谢谢墨团的花了。”
  程鹤清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指着靠水的那排篱笆。
  “昨天看见你这篱笆断了几根。”
  “这边挨着河,夜里野獾多,围栏松了容易钻进来。”
  “正好我今天闲着,顺手帮你扎结实点,省得夜里吓着人。”
  院里就我和锦禾两个女子,打桩这种力气活确实干不来,我便拉开门、
  “那就麻烦你了,进来吧。”
  程鹤清应了一声,卷起袖子就蹲在篱笆边干活。
  他手脚很麻利。
  墨团也不乱叫,就挨着我的脚边趴下。
  我转身进灶房拿了几块干肉,蹲下来一块块喂给它。
  它吃得很香,舌头一卷就咽下去了,末了还拿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背。
  “你别总喂它,养刁了嘴,回去连糙饭都不吃了。”
  程鹤清背对着我,一边收紧手里的麻绳一边说。
  “几块肉而已,喜欢就给它吃。”
  程鹤清笑了两声,手下没停。
  没多久,原本歪歪扭扭的竹篱笆就被扎得整整齐齐,使劲晃两下都纹丝不动。
  程鹤清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身来。
  微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潮气。
  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又转头看向我,随口问道。
  “听你的口音,像是京城的人,怎么大老远跑江南来了?”
  我喂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往事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垂下眼帘,只淡淡含糊道。
  “京中繁杂,水土也有些不合,便想着南下换个清静地方过日子。”
  程鹤清见我神色微敛,便知是触到了不愿多提的私事。
  他没有再多问半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收拾好工具告辞。
  “篱笆已扎紧了,过两日要是再倒,你再去巷尾找我。”
  他吹了声口哨,墨团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跟着他一前一后出了门。
  锦禾立马从厨房里钻了出来,笑嘻嘻地凑过来。
  “小姐……”
  我抬手轻轻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又叫错了。”
  锦禾揉揉头,吐了吐舌头:“习惯了嘛。”
  “以后别叫小姐了,叫姐姐。”
  我拉着她在石凳上坐下,认真看着她。
  “这些年你护着我,陪我挨打受罪,还跟着我背井离乡远下江南……”
  “在我心里,我们早就情同姐妹了。”
  “锦禾,这里没有什么小姐和夫人,只有你我姐妹二人。”
  锦禾眼眶红了红,吸了吸鼻子:“知道了,姐姐。”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挤眉弄眼地朝门外努嘴。
  “那位程公子对你好上心啊。”
  “大清早拎着家伙来修篱笆,连狗都往我们这儿送花,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那是热心肠。”
  我作势要去拧她的嘴。
  锦禾笑着往后躲。
  “我哪有胡说,那大狗在姐姐跟前就像个面团,明明是随了主人的心思!”
  “还编排起我来了,赶紧做你的饭去!”
  我笑骂了一句。
  锦禾绕着刚扎好的篱笆跑,笑声撒了一地。
  江南的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日子总算有了些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