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一串又一串,还夹杂着小孩子吵闹声。
祖母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听到动静后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眼皮也没有抬起来:“山子,你去吧,别让他们进来。”
赵横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问道:“你知不知道是谁?”
“还能有谁?快去。”祖母把手中的豆荚扔进盆里,“肯定没好事儿,我可不想见他们。”
赵横山笑了笑,他也听出来了是赵满囤一家。
到了院子门口,果然是赵满囤一大家子。
赵满囤走在最前面,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肩膀塌下来了,见到他先是叹气,随后马翠花也跟着来了,眼睛一直望着堂屋的方向,赵横梁、赵横柱、赵横岭分别站在两边,三个堂嫂抱着孩子在后面抵挡。
“山子。”赵满囤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叔今天不是来和你置气的,你奶奶在里面吧?让我说两句,就两句。不管她怎么生气,我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赵横山倚着门框,慢慢地吃掉了窝头:“阿奶说不见。”
马翠花马上抽泣起来:“娘,你不能这么狠心!连见一面……”她一边哭一边往院子里走,每一步都非常坚定。
“站住,我让你们进了吗?”赵横山向前迈出了一步。
赵横岭憋不住了,说道,“哥,我们就是……”
“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放狗咬你们。”赵横山对着柴垛那边打了个响指。
黑风、黄膘从柴垛后面走出来,一黑一黄,一直吃山露,个头比一般土狗要大一些。
两条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盯着门外的人群。
赵满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山子!你放狗咬亲叔?”
“你问问它们,知不知道你是谁?”赵横山冷笑道,“黑风,撵。”
两条狗向前一扑。
马翠花转身就跑,一只布鞋掉在路中间也没有时间去捡。
赵横岭被堂嫂一推,脚下一滑就摔倒了,屁股坐在地上。
孩子在后面哇哇乱叫,赵满囤连声说“别咬,别咬”,还不忘回头对赵横山说:“赵横山,你等着!”
赵横山笑着放狗,并没有咬人,只是想把人赶跑,效果很好。
关上门之后,祖母在里面笑得非常开心:“这个方法很省力。”
“狗不会跟他们讲道理。”
赵横山站在院子里,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儿。
昨天碰到那只铜蟾之后,山鬼袋就告诉他升级就要吃五金之气,喂的铜铁越多,袋子就越大。
现在这个容量装点山货还行,装点大的就得扩容。
要升级扩容,就要一万斤铜。
铜管得比粮食还紧张,他要是白天带着钱去收购站,开口就要上万斤,不到两天,镇上就会有人传言说“赵家营子的赵横山在囤铜”。再传就变成投机倒把了,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白天买不得,那就晚上去。”他蹲在门槛上,手指在地上画来画去,“我把钱给他留下,铜我拿走。谁也没见着谁,他就算觉得邪门,可钱是实实在在的,一分钱也不少赚,也不会报官。”
当天晚上他就骑着摩托车来到镇上的废品回收站。
院墙并不高,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破犁铧、旧铁锅、拆下来的电线等杂物。
铜在一角的木棚里,铜锈的味道混着潮气一直往鼻子里面钻。
将一叠钱压在柜台算盘下面,只多不少,又拿一张纸写了“买铜”两个字之后就转身去拿铜器了。
一接触铜就不见了,都进了山鬼袋。
跑了整整一个晚上,废品站、农机厂的废料堆、供销社后面的院子,四千多块钱全押上了,才凑了六千斤。
“钱是真不经花,没钱了,镇上也没有废铜了。”
“还差四千斤,再等一段时间,等废品收购站再来铜,还是换个地方找找?”
“买铜的钱倒是好说,从山里挖。”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上山了。这次他没有往里走,也没有去找什么老药,哪里有就挖哪里。何首乌挖了几十株,人参也有七八支,虽然年限不长,但数量多,以量取胜,山鬼袋都快被装满了。
苏晚晴在收购站后面的小屋里做账。
赵横山进门,把麻袋放到地上,解开袋子之后,药味就弥漫了整个房间。
“你帮我尽快卖出去,价格你定,越快越好。”
苏晚晴蹲下来看着一株一株的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这些药不金贵,但是数量很大。你到底需要多少钱?”
赵横山抽了下鼻子说道:“缺很多。”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想问,又把话吞了回去,点了点头说:“三天时间。”
“她要是追着问,我还真编不出个像样的理由。”赵横山往回走的时候心里嘀咕,“好在,她这个人不爱打听别人的底。”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苏晚晴骑着自行车来了。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沓钱压在桌上:“八千。药材压了点价,我给你多跑了两家。”
赵横山点了点,然后抬头说道:“你自己垫的?”
“没有。”她抿了下嘴唇,“还有一件事,我爷爷的病好了些,医生说再养两个月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那株人形何首乌,在整个地区都没有第二株。”她站起身来看着赵横山,“我哥说这份人情他记着。”
苏晚晴走后。
赵横山又皱起了眉头。
前几天晚上,他把镇上所有废品收购站都跑遍了,废铜全都收走了。
还差四千斤,山鬼袋就可以升级了,卡在这里比饿肚子还要难受。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之后,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卖给我摩托车的人手里什么货都有,铜还能没有?”
他骑上摩托车,脚下一蹬就出了村子。
在村口。
路中间有五个人。
马武站在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刚当上村长没几天,头发梳得油光可鉴,脚蹬新布鞋,后面跟着四个闲汉,一排站着,胳膊抱在胸前。
“横山啊。”马武笑眯眯地凑近了一些,说,“摩托车借给我两天。”
“借?”赵横山心里冷笑,“说得好听,骑出去转一圈,回来就该说车丢了,不借。”
旁边一个闲汉说道:“大武哥现在是村长,不给面子,是不是不想在村里混了?”
“就是,都是一个村子的人,借辆车能怎么着?”
赵横山要去镇上收铜,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让开。”
马武的脸色很难看:“今天这辆车我一定要借。”
他一挥手,四个人就往两边散开,把赵横山和车围在了中间。
赵横山把车撑子一踢就跳了下来。
第一个闲汉伸手去抓他的胳膊,他顺势一送,肩膀顶了上去,那人仰面倒在了地上。
第二个人从旁边扑过来,他一脚踢在对方的小腿上,对方就直接跪了下来。
马武还没有来得及后退,手腕就被赵横山反手一扭,整个人转了一个圈,脸上被膝盖撞了一下。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五个人都倒在了地上。
赵横山抬脚,踩在马武的脸上:“下次再这样,可就不只是疼了,你想断胳膊断腿吗?懂吗?”
说完之后就扶起摩托车,用脚一蹬就走了。
马武躺在地上,半边脸都是泥巴,越想越气愤,当着全村人的面被别人踩到脸上,以后这个村长还能不能当了?
“走!”他吐出带血的唾沫说,“去他家!他不在家的话,阿芽和他奶奶就在家!”
马武带着人来到赵横山家,正准备进去的时候,被两条狗给发现了。
黑风先动,黄膘随后。
阿芽正在晾衣服,听见狗叫声,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两条狗不咬人,只咬裤腿,咬住之后一拉,人就摔了个跟头。
马武走在最前面,裤子的裆部被撕破了。
一个闲汉慌不择路地跳进了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