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家家主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沈若言被关进大牢,等待她的,是牢狱之苦和世人的唾骂。
  处理完沈若言的案子之后,江砚尘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公事能推就推。
  大部分空余时间,他都会独自待在阮凝音从前住过的小院,坐在院子里发呆。
  阮凝音的名字,成了世子府的禁忌。
  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三个字。
  江砚尘不许人打扫那个院子,石桌上的积灰留着,凉透的茶壶留着,小炉子里残存的药渣留着。
  像是只要这些东西还在,阮凝音就还没有离开。
  可他知道,她走了。
  从高阁上一跃而下,彻底离开了他。
  他坐在老槐树下,恍惚间,他好像看见阮凝音蹲在炉子前面,拿着蒲扇扇火,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世子爷,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京城里关于沈若言的议论渐渐平息,世子府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江砚尘每日照常上朝、处理公务、应付应酬,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他变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开始失眠。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阮凝音的脸。
  她在祭天大典上浑身是血的样子。
  她在张府宴会上倔强不跪的样子。
  她在马球会上看着他背影失望的样子。
  她在游园宴上转身离开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割着。
  阮凝音曾经住过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原封不动,连她叠好的被子都还放在原处。
  她曾给他熬药的药房,里面的药材早就干了,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味。
  她曾看书的书房,书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她生活过的痕迹到处都是,可她人却已经不在了。
  江砚尘站在书房里,伸手拿起那本书。
  是一本医书,书页的边缘被她用朱砂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翻了两页,忽然看见书页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抽出来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愿世子爷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字迹娟秀,是阮凝音的笔迹。
  江砚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将纸张折好,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他不信佛,却开始每日抄经。
  一本《地藏经》,他抄了整整七七四十九遍,每一遍都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他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可他还是想抄。
  江家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江母忍不住劝他:“砚尘,人已经去了,你这样作践自己,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江砚尘没说话。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天,江砚尘坐在书房里处理公文,贴身护卫进来禀报。
  “世子爷,京城那边传来消息,阮家嫡女历练期满,阮家家主要举办一场大型世家宴会,正式对外宣告家族继承人回归。”
  “我们也收到了请柬。”
  宴会定在三日后,世子爷,您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