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战马奔腾的风声在耳畔呼啸。
我伏在马背上，身后刑场的火光、哭喊声一点点被甩得越来越远。
一路策马疾驰，整整两个昼夜，我们终于彻底远离京城地界。
护送我的这一批黑衣人，果然就是当年云游老道安排在外驿站等候的人手。
阿桃冒着风险把木牌送到，他们便按照约定，在刑场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我的性命。
我们一路翻过山岭，走进云雾缭绕的深山。
穿过层层密林，一座古朴清净的道观，出现在我的眼前。
道观不算宏大，院墙是山石垒砌，院内种满草药，空气中弥漫淡淡的草木清香。
那位赠予我木牌的云游老道，就隐居在这里，道号玄尘真人。
进到观内，我终于见到了玄尘真人。
老人须发花白，眼神澄澈，仿佛早就预料到我会来。
“孩子，我早便知道，你终有一日会走到这一步。”
玄尘真人看着我额角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天生能够窥见灾厄晦气，这份本事，于俗世之中，只会为你招来无穷祸端。”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额角结痂的伤痕，想起京城发生的一桩桩惨剧，心中五味杂陈。
在将军府的那些日子，我耗尽气运救人，换来的却是猜忌，火刑。
苏家生我养我，却偏心苏瑶，视我为灾星。
沈惊钺，是我年少之时曾心存感念之人，最后却亲手将我推向死亡。
俗世红尘，我已经没有半分留恋。
我对着玄尘真人深深躬身。
“真人，我想要拜入你的门下。我想要学会掌控自己这份能力，不再被命运裹挟，不再因为能够看见晦气，就被世人当成不祥灾星。”
玄尘真人没有立刻应允，只是看向我：
“入我山门，要断绝俗世牵绊，要吃苦。山中采药、炼丹、研习观气之术，日日苦修，你可做好准备？”
我重重点头。
吃过那么多苦头，这点磨难，我全然不惧。
就这样，我正式拜玄尘真人为师，留在这座深山道观之中。
初入山门，日子过得简单清苦。
每日天还未亮便要起身，上山辨识采摘草药，打磨药粉，学习调息心法。
从前我只能被动看见人身上缠绕的黑气，只能窥见即将到来的灾祸，却不知道该如何收束这份力量。
在玄尘真人的指点之下，我一点点学着收敛自己的感知，不让那些扑面而来的晦气随意扰乱我的心神。
白日苦修，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脑海之中，还是会闪过京城的人和事。
我会想起阿桃，不知道她留在将军府，会不会因为帮我送信，遭到沈惊钺的迁怒。
也会偶尔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偏心到骨子里的苏家。
可我心里十分清楚，那些过往，已经和我隔了万重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