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我已在这座道观待了半年。
每日天不亮就上山采药，回来跟着玄尘真人研习观气之术，日子清净，却也不觉无聊。
这天，我照例在药圃翻晒药材，山下一个猎户背着儿子急急闯上来，进门就喊：
“真人！真人救命！孩子让毒蛇咬了！”
玄尘真人还未开口，我已经放下药锄迎上去。
我一眼扫过那孩子的小腿，伤口发黑，周围却只缠着一层淡淡的灰气。
我心头稍定，这是能救的。
我麻利地取来草药，捣烂敷上，又灌了半碗解毒汤。
孩子疼得直哭，猎户急得满头大汗：“姑娘，我这孩子……还有救吗？”
“别慌。”我按住他的肩，“毒不深，敷上药歇两日就没事了。”
猎户愣愣看着我，半晌才哆嗦着道谢：
“多谢姑娘！都说这山里道观有位神人，没想到是个女娃娃。”
我笑了笑没接话。
这半年来，山下村子的村民求医问药，常往山里跑。
我能看出谁身上带着能化解的小灾小厄，便顺手提醒两句。
百姓不再把我当灾星，反倒一口一个恩人。
夜里，我坐在院中收拾药草，玄尘真人踱步过来，坐在我对面。
“这段日子，你帮山下不少人挡了灾。”他缓缓开口，“可你给那孩子治蛇伤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你判断错了，惹来是非怎么办？”
我手指一顿，抬眼看他：
“师父，我分得清哪些能救、哪些不能救。能救的，我不忍心看着他们出事。”
“那你自己的气运呢？”
玄尘真人看着我，“你不怕又像当年一样，救一个人，反倒搭上自己？”
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师父，我知道分寸。能救的才出手，救不了的，我不会硬来。”
玄尘真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这日午后，山门外来了一人。
我迎出去一看，是玄尘真人留在京城的暗线，一个姓周的汉子。
周大哥进了院门，先冲我拱了拱手：“苏姑娘，京里的消息，我带来了。”
我请他坐下：“京里现在怎么样？”
周大哥压低声音：“将军府出了大事。沈惊钺双腿彻底废了，太医说是药石无医。”
“那个苏瑶，自己喝了堕胎药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想脱身，结果被沈惊钺撞破了，如今一家三口全被关在府里。”
我端着茶碗，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平静下来。
“他自己造的孽。”我淡淡应了一声。
周大哥看着我，又补了一句：“还有，沈惊钺正在四处派人找你，掘地三尺地找。连城外驿站都翻遍了。”
我放下茶碗：“他爱找，就让他找。我跟他，早就一刀两断了。”
玄尘真人端着药碗走过来，听见这话，抬眼看了看我：
“你能放得下，是好事。就怕他心里那道坎，放不下你。”
我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心里翻不起半点波澜。
这些事，早已和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