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苏老爷苏夫人日日守在道观山门之外，不肯离去。
白日苏夫人痛哭忏悔，一遍遍诉说自己心中的悔恨，想要求得我的原谅。
夜里夫妇二人便蜷缩在山门外的石阶上，任凭山间夜风侵袭。
山下驻扎的沈惊钺，得知苏家夫妇守在山门之外，也没有驱赶二人。
他依旧每日写书信送上来，全部被我焚毁。
山门之外两股俗世纠葛，一并堵在这座清净道观门口。
道观之中弟子议论纷纷，玄尘真人把我叫到身旁。
“因果躲是躲不开的。一直闭门不见，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你可愿出去，当面把话说清楚？”
我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一味逃避，永远了结不了过往。
这一日，我打开道观厚重山门。
山门之外，秋风萧瑟。
苏夫人看见我走出来，踉跄着扑上前，想要拉住我的衣袖。我微微侧身避开。
苏夫人双手落了空，眼泪汹涌而下：
“绾儿，娘知道错了。从前是我偏心瑶儿，对你太过冷酷。瘟疫那包药，是我糊涂，对你万般亏欠。求你，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跟我回苏家。”
苏老爷站在一旁，脸上也是满脸愧色，连声附和。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二人：“苏夫人，苏老爷，年少所受的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我不会恨你们，但也再也做不到承欢膝下，你们回去吧。”
苏夫人听见我这番话，哭得几近晕厥：
“绾儿！你当真要如此绝情？血浓于水，我们是你的亲生爹娘啊！”
“血缘只是与生俱来的牵绊，从来不是肆意伤害之后，要求我必须原谅的理由。”我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我已经有我自己要走的路。”
不远处的路口，沈惊钺坐在轮椅之上，远远望着这边，静静听着我们全部对话。
苏夫人见我态度坚决，知道再如何哭诉也无法打动我。
最后万般绝望，跟着苏老爷，黯然下山离去。
打发走苏家父母，我转头，目光落在沈惊钺的身上。
他驱动轮椅，缓缓靠近几步，眼底带着一丝微弱希冀。
“苏绾，你方才已经和苏家做了了断。那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也同样已经了结。”我打断他。
沈惊钺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就在这个时候，山下忽然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
一名浑身是尘土的暗卫，冲到沈惊钺面前跪地禀报。
“将军！大事不好！京城传来急报！府中出事！苏瑶抓住看管守卫松懈的机会，抢夺匕首，刺伤数名护卫，冲出囚禁院落，一把火点燃将军府后院！苏家父母留在京城的族人，卷走府中剩余不少财物四散逃亡！”
突如其来的急报，让沈惊钺浑身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离开京城这段时日，府内会爆发如此巨大的祸乱。
沈惊钺坐在轮椅之上，进退两难。
一边是苦苦追寻的我，一边是京城彻底失控的将军府，还有挣脱囚禁疯狂报复的苏瑶。
我望着他，淡淡开口：“回去处理属于你自己的事，不要再来打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