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敖烬愣住了。
  脸上的讥诮一点一点地裂开。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小蚌精抱着我,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地重复。
  “大公主真的死了。”
  话音未落,海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宫殿剧烈地摇晃起来,黑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入,殿柱一根接一根地塌下来。
  那口巨蚌顺着水流轰隆隆地沉向海沟。
  “公主!”
  小蚌精尖叫一声,慌忙掰开自己小小的蚌壳。
  她把我塞进壳里死死压住蚌盖。
  巨石砸下来了。
  她替我挡住了所有。
  裂纹从她的壳顶蔓延到壳底,鲜血顺着裂缝淌下来,一滴一滴,渗进我的衣领。
  她却一声不吭,只把蚌盖压得更紧。
  敖烬慌了。
  他猛地冲到海眼边缘,双手结印。
  一颗金红的龙珠自他口中飞出,勉强镇住海眼。
  “太子!您的旧伤——”
  龟丞相嘶声大喊。
  没人来得及拦。
  十年前中的火毒,在他龙珠上留下过一道裂痕。
  此刻那道旧裂被海眼的巨压生生撕开,龙珠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噗——”
  他喷出一大口血,血珠在黑水里散开。
  可他顾不上擦,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
  小蚌精抱着我,蜷缩在碎石堆里。
  她的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血把我们都染红了。
  见敖烬靠近,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残破的身体,把我往怀里又拢了拢。
  她吐着血,声音轻得像泡沫。
  “公主身子好凉,奴婢给您暖暖......”
  敖烬猩红的眼眶湿润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响,整个人伏下去。
  “阿沫。”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滚烫的泪,砸在我冰冷的脸上。
  他终于知道了。
  我是再也不会醒的。
  “烬哥哥——”
  怜怜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真是好狠的心。”
  “她明明能献珠的,她宁可看着你死,也不肯出来......”
  敖烬猛地抬起头。
  “够了!”
  一声暴喝,整片海水都静了。
  他死死地剜着她。
  “她已经死了!”
  “孤的阿沫已经死了!”
  怜怜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腮边:“烬哥哥,你冷静一点。”
  敖烬头也没回,一掌挥出。
  怜怜被那道劲风掀翻在地,滚出去数丈,头上的珠钗摔得七零八落。
  “滚!”
  话音落下的地方,正是父王母后站的位置。
  两人的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母后踉跄着扑过来。
  “殿下,你先把阿沫放下......”
  “这孩子打小就命硬,她在人族受了那么多苦也没死,一口蚌怎么可能......”
  “你放下她,她从小就能熬,她熬得过去的!”
  父王踉跄着上前一步,老泪纵横。
  “阿沫,父王是打算过的......”
  “等海眼平了,父王就册封你为鲛人女王。你是嫡长女,这王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父王只是想着,先磨一磨你的性子,日后才好服众啊......”
  我听着这句迟来的册封。
  只觉得好笑。
  活着的时候,他们任由妹妹抢我的珠子、我的寝殿、我的婚事。
  死了,他们开始给我封王。
  这就是父母之爱吗?
  那我宁可不要。
  怜怜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父王、母后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你们不是说最疼爱的是我吗?”
  母后厉声喝道。
  “住口!”
  “太子妃的位置已经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阿沫已经不在了,你跟她争什么?!”
  怜怜怔了怔。
  猛地她忽然笑出声:
  “她本来就不该回来!”
  “母后你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推了姐姐一把,被人族抓起来的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