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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烬愣住了。
脸上的讥诮一点一点地裂开。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小蚌精抱着我,泪流满面,一字一句地重复。
“大公主真的死了。”
话音未落,海眼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宫殿剧烈地摇晃起来,黑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入,殿柱一根接一根地塌下来。
那口巨蚌顺着水流轰隆隆地沉向海沟。
“公主!”
小蚌精尖叫一声,慌忙掰开自己小小的蚌壳。
她把我塞进壳里死死压住蚌盖。
巨石砸下来了。
她替我挡住了所有。
裂纹从她的壳顶蔓延到壳底,鲜血顺着裂缝淌下来,一滴一滴,渗进我的衣领。
她却一声不吭,只把蚌盖压得更紧。
敖烬慌了。
他猛地冲到海眼边缘,双手结印。
一颗金红的龙珠自他口中飞出,勉强镇住海眼。
“太子!您的旧伤——”
龟丞相嘶声大喊。
没人来得及拦。
十年前中的火毒,在他龙珠上留下过一道裂痕。
此刻那道旧裂被海眼的巨压生生撕开,龙珠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噗——”
他喷出一大口血,血珠在黑水里散开。
可他顾不上擦,踉踉跄跄地,朝我走来。
小蚌精抱着我,蜷缩在碎石堆里。
她的壳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血把我们都染红了。
见敖烬靠近,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着残破的身体,把我往怀里又拢了拢。
她吐着血,声音轻得像泡沫。
“公主身子好凉,奴婢给您暖暖......”
敖烬猩红的眼眶湿润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响,整个人伏下去。
“阿沫。”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滚烫的泪,砸在我冰冷的脸上。
他终于知道了。
我是再也不会醒的。
“烬哥哥——”
怜怜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真是好狠的心。”
“她明明能献珠的,她宁可看着你死,也不肯出来......”
敖烬猛地抬起头。
“够了!”
一声暴喝,整片海水都静了。
他死死地剜着她。
“她已经死了!”
“孤的阿沫已经死了!”
怜怜僵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腮边:“烬哥哥,你冷静一点。”
敖烬头也没回,一掌挥出。
怜怜被那道劲风掀翻在地,滚出去数丈,头上的珠钗摔得七零八落。
“滚!”
话音落下的地方,正是父王母后站的位置。
两人的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母后踉跄着扑过来。
“殿下,你先把阿沫放下......”
“这孩子打小就命硬,她在人族受了那么多苦也没死,一口蚌怎么可能......”
“你放下她,她从小就能熬,她熬得过去的!”
父王踉跄着上前一步,老泪纵横。
“阿沫,父王是打算过的......”
“等海眼平了,父王就册封你为鲛人女王。你是嫡长女,这王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父王只是想着,先磨一磨你的性子,日后才好服众啊......”
我听着这句迟来的册封。
只觉得好笑。
活着的时候,他们任由妹妹抢我的珠子、我的寝殿、我的婚事。
死了,他们开始给我封王。
这就是父母之爱吗?
那我宁可不要。
怜怜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父王、母后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你们不是说最疼爱的是我吗?”
母后厉声喝道。
“住口!”
“太子妃的位置已经给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阿沫已经不在了,你跟她争什么?!”
怜怜怔了怔。
猛地她忽然笑出声:
“她本来就不该回来!”
“母后你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推了姐姐一把,被人族抓起来的应该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