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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怜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尖叫。
“你们敢!我是太子妃!我是鲛人族的公主!”
“父王!母后!你们说话啊!”
两名水族一松手,她整个人便坠进了那道裂口。
黑水一卷,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剩下。
海眼安静了一瞬后,黑水喷起百丈高,最近的一座偏殿瞬间被卷成了碎片。
龟丞相嘶吼。
“压不住了!这次真的压不住了!”
他弯下腰,把我从碎蚌的残骸里抱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抱着我,一步一步,朝海眼走去。
父王和龟丞相连滚带爬地拦在他面前。
“太子!使不得!您是龙族最后的血脉了——”
敖烬停下脚步,语气格外平静。
“孤欠她的。”
“孤自己还。”
龙王和龙母也匆匆赶来。
可他们没能劝说敖烬。
黑水在他脚边咆哮,他却走得很稳,像是怕颠着我。
走到裂口边缘,他坐下来,把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睡着了的人。
“阿沫,孤跟你说几句话。”
“说完,孤就放你走。”
“你还记得吗。你刚到龙宫那年,认不得路,每回从偏殿去正殿,都要在珊瑚林里转半个时辰。”
“后来孤在那片林子里挂了一串夜明珠。”
黑水漫上来,打湿了他的下摆。
他笑了一下。
“你及笄那年,半夜敲孤的窗,说海面上有人间的画舫,灯火特别好看,问孤能不能带你去看一眼。”
“孤说,你是鲛人,离开深海会脱水的。”
“后来,孤把天下最好的琉璃灯用军功讨了回来。”
“可你却失踪了。”
“灯在库里封了十年。孤每次路过库房,都要站一会儿。”
“孤跟自己说,等龙宫安定了,就去上岸把你接回来,让你当我的太子妃。”
他低下头,看着我。
“可孤到底,还是食言了。”
他说得太慢,太仔细。
像在把我这一生的好,从头到尾,重新清点一遍。
我飘在他头顶上方,忽然不敢再听了。
泡沫的身子开始发颤。
敖烬,你这份明白,来得太晚了。
晚到我只能用一双透明的眼睛看着。
他抬起手,并指如刀。
“阿沫。”
“等等孤。”
寒光没入他心口的那一刻,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颗金红交错的龙珠,裹着一缕淡淡的、珍珠色的光,缓缓浮出他的掌心。
然后,反手一送。
整颗龙珠,沉进了海眼。
黑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裂口疯狂地翻涌,又一点一点地、不甘地合拢。
就在黑水彻底闭合的前一瞬。
敖烬忽然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
飘在半空的。
透明的。
正在消散的我。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大。